“早被勒令在府中‘读书静养’了,侍卫都换了人……”
零零碎碎的信息,像一片片拼图,在陆小七脑子里慢慢凑着。三皇子一手遮天,打压异己,横征暴敛,大修邪塔,其他皇子要么被压制,要么被软禁。朝臣里,像户部尚书这样的,稍有不满就被监视威胁。
他又想起早上哑仆写的那些字。皇帝病重,三皇子监国……这局面,怕是比哑仆知道的还要糟。
走着走着,他拐进一条稍微宽敞点的街,两旁有些卖杂货、针线、旧书的小铺子。这里人稍多些,也有些穿着体面点的行人。
忽然,前头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呵斥和哭喊声。
陆小七心里一跳,下意识想避开,但好奇心又推着他往前凑了凑。只见前面一个卖字画书籍的小铺子前,几个穿着皂衣、腰挎短棍的衙役,正凶神恶煞地将一个穿着青衫、头花白的老者往外拖。铺子里的书籍字画被扔得到处都是,一个妇人抱着个半大的孩子跪在地上哭求。
“官爷!官爷开恩啊!我家老爷就是卖些旧书,绝无违禁之物啊!”
妇人哭喊着。
“违禁?”
为的衙役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一脚踢开脚边几本散落的书册,“私藏、刊印前朝逆臣诗文,还敢说无违禁?带走!”
“冤枉啊!”
老者挣扎着,老泪纵横,“那只是寻常诗集,并非……”
“少废话!再嚷嚷,连你妻儿一并锁了!”
胖衙役一瞪眼,手下人拖起老者就走。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脸上多是麻木和畏惧,没人敢上前。
陆小七看得心头火起,拳头捏紧了。他认出那老者身上青衫的样式,像是读书人,铺子招牌上写着“沈氏书铺”
。沈?和诚意伯沈墨有关系吗?
他正想着,忽然觉得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转头一看,是个穿着打着补丁的褐色短袄、满脸皱纹的老乞丐,手里端着个破碗,眼神浑浊。
“小哥,行行好……”
老乞丐声音沙哑。
陆小七皱了皱眉,摸出个铜板,想赶紧打他走。京城乞丐多,但莫名靠近总让他警惕。
铜板刚要落入破碗,那老乞丐却忽然手腕一翻,极其隐蔽地用碗沿碰了碰陆小七的手腕,压得极低的声音像蚊子哼似的钻进他耳朵:
“桂花巷,槐树空了。东市,皮货摊,红绳系角。”
说完,老乞丐仿佛什么都没生,弓着背,颤巍巍地走向下一个路人,继续乞讨。
陆小七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心脏狂跳。他强作镇定,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出一段,才敢用余光瞥向身后。那老乞丐早已混入人流,不见了踪影。
桂花巷,槐树空了……是说他早上放的木片,被人取走了?东市,皮货摊,红绳系角……这是“暗香阁”
柳如是给的回应和见面地点?
陆小七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闲逛,按着记忆,快步往棺材铺方向走。一路上格外小心,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没人跟踪,才钻进那条熟悉的陋巷。
地窖里,阿忧刚结束一轮调息,正在石桌上用水渍画着什么,大概是静心庵周围的阵法推演。苏琉璃在一旁整理药材。
见陆小七回来,脸色有些异样,阿忧立刻停下动作:“怎么了?”
陆小七把门关好,喘了口气,把自己听到的市井传言、看到的衙役抓人,以及遇到老乞丐传话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阿忧听完,沉默片刻。市井传言印证且补充了哑仆的信息,说明三皇子的高压统治和九幽塔的诡异已渐渐难以完全遮掩,民间怨气在积聚。而衙役抓读书人,更是钳制言论、打击异己的明证。
“那个书铺老板姓沈,”
苏琉璃轻声道,“会不会和诚意伯……”
“有可能。”
阿忧点头,“沈墨是清流领袖,门生故旧众多。打击与他有关的读书人,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在剪除他的羽翼。”
他看向陆小七,“老乞丐的话,听清楚了?”
“听得真真的。”
陆小七用力点头,“‘桂花巷,槐树空了。东市,皮货摊,红绳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