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路程,在沉默与交替的警戒、疗伤中度过。除了必要的休息和换马,车队几乎没有停歇。沿途偶尔遇到小股流寇或不开眼的江湖人,都被外围的监天司精锐迅解决,无需阿忧等人出手。
第四日清晨,熟悉的青山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无忧书院,到了。
山门依旧,云雾缭绕,飞檐斗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带着远离尘嚣的宁静。但这份宁静之下,阿忧能感受到一种不同以往的氛围——警戒阵法全开,山道暗处多了不少隐蔽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早已接到消息的书院教习和弟子们已经等候在此。
为的是三师姐燕惊鸿。她依旧一身利落的箭袖劲装,背负惊鸿弓,只是眉宇间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看到马车停下,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掀开车帘。
“二师兄!”
看到剑痴的模样,饶是燕惊鸿性情刚烈,眼圈也不由得一红。她强忍着情绪,与苏琉璃、石砚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剑痴抬下马车,安置到早已准备好的担架上。
“白先生已在‘寒玉洞’准备妥当,快送过去!”
燕惊鸿语极快地对几名沉稳的老教习吩咐道。众人不敢耽搁,抬着担架迅向山内走去。
燕惊鸿这才转向阿忧,目光复杂地在他脸上和额前的灰上停留片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小师弟。回来就好。”
“三师姐,你的任务……”
阿忧问。
“蛮族后方的情报已基本摸清,大长老一死,他们内部乱成一团,短期内无力南侵。我接到大师兄传讯,便提前赶回来了。”
燕惊鸿简洁道,随即压低声音,“院长还有新讯给你,在‘观星台’。大师兄和四师妹也在那里等你。”
阿忧心头一动,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去观星台,而是先回到了自己在后山竹林的小院。
小院一如往昔,竹叶沙沙,石桌石凳纤尘不染,显然时常有人打扫。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和他离开时几乎没有变化。只是书桌上,多了一封未拆的信。
信封是普通的青皮纸,没有署名。
阿忧拿起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纸上写着一行娟秀却略显无力的字迹:
“吾儿无忧,见字如面。母安,勿念。京城风大,慎行。”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阿忧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是母亲的字。虽然从未见过,但血脉中的感应和信纸上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同源的气息,不会错。
她知道自己会来。她在担心自己。
“京城风大,慎行……”
阿忧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贴身收藏。这不是一封普通的家书,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叮嘱和警示。
他环顾这个自己住了不算太久、却承载了最初安稳时光的小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然后,他走到墙角,移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下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旧物:赵瘸子留给他的那把普通铁刀(早已不用)、周先生送的一方残破砚台、以及……一枚黑铁指环。
指环造型古朴,没有任何花纹,入手冰凉沉重。这是赵叔临别前,塞进他手里的,只说了一句:“若到绝路……或可一用。”
他一直不知道这指环有什么用,甚至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简单。
他将铁刀和砚台重新放回盒中,只将那枚黑铁指环戴在了左手食指上。大小刚好。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小院,朝着后山最高的那座孤峰——观星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