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为何看到她,自己会如此心痛?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极重要、极珍贵的东西,而那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林……清……雪……”
一个名字,毫无来由地,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低哑,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是那女子吗?
木剑静静躺在身侧,剑柄温热依旧,但阿忧却觉得那股温热里,此刻似乎也浸透了一丝冰冷的悲伤。剑身那处木节,隐隐传来微弱的胀痛感,仿佛刚才那声剑鸣和闪过的画面,消耗了它某种力量。
“阿忧?”
铺子前头传来赵瘸子的声音,带着点疑惑,“醒了就起来拾掇,什么癔症?”
阿忧慌忙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莫名情绪,应了声:“就来。”
他起身,将木剑仔细系回腰间。手指触到剑身时,那微弱的胀痛感仍在,似乎在提醒他刚才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早饭后,赵瘸子接了单修补车轴的活计,叮叮当当忙起来。阿忧照例拉风箱,心思却总忍不住飘向腰间木剑,飘向那个叫“林清雪”
的名字,飘向冰崖上那一袭孤绝的青衣。
她到底是谁?与自己有何关系?为何只是惊鸿一瞥的侧影和口型,就能让自己心神激荡至此?
还有那声剑鸣……木剑为何会自鸣?是因为自己“听”
到了它的某种本质,还是因为它感应到了自己心中对那青衣女子的……悸动?
谜团一个接一个,非但没有因为这几日的“听剑”
而减少,反而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越滚越沉重。
午时刚过,周先生来了。
依旧是一袭洗得白的青衫,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里面是老陈刚出笼的、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他是来送包子,也是来看阿忧。
“赵师傅,阿忧小友。”
周先生将油纸包放在铺子唯一那张还算干净的小几上,温声道,“老陈说今早的肉馅调得格外香,非让我带几个过来,给你们尝尝。”
赵瘸子停下锤子,用汗巾擦着脸,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老陈这老饕,鼻子倒是灵。先生坐。”
周先生也不客气,在凳上坐了,目光却自然地落在阿忧身上。他仔细端详了阿忧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小友今日气色,似乎有些浮动?可是昨夜未曾安眠?或是……‘听剑’之时,遇到了什么?”
阿忧心头一震。周先生眼力之毒,他早有领教,却没想到连自己心绪的细微变化都能看出。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将那声剑鸣和破碎画面说出。那青衣女子和“林清雪”
的名字,牵扯的恐怕不只是自己,说出来,会不会给周先生和赵瘸子带来麻烦?
正踌躇间,周先生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立刻回答。老人捋了捋长须,缓声道:“‘听剑’之道,重心静。然剑有双锋,心亦有两面。闻剑鸣而心动,见残影而神伤,此乃常情,亦是险关。小友需谨记,你所闻所见,无论悲喜虚实,皆是‘剑’想告诉你,或是你心中本就存在、借‘剑’而显的‘相’。执相则迷,破相则明。关键在于,你能否守住当下此刻,足下此地,手中此剑,眼前……此人。”
他目光温和却深邃,扫过赵瘸子,又落回阿忧身上:“过去如烟,不可追亦不可溺。未来如雾,不可畏亦不可执。唯有当下,方是立身之根,前行之据。”
这番话,如同清凉泉水,浇在阿忧纷乱的心头。他深吸一口气,揖手道:“学生受教。”
周先生点点头,不再深问,转而与赵瘸子聊了几句镇上的闲话,又叮嘱阿忧读书习字不可懈怠,便起身告辞。
送走周先生,阿忧摸了摸怀里的木剑,心绪平复许多。周先生说得对,无论那青衣女子是谁,无论“林清雪”
与自己有何关联,那都是“过去”
的烟云。自己现在,是青牛镇的铁匠学徒阿忧,身边有看似冷硬实则护短的赵叔,有待己如子的周先生,有古道热肠的老陈。这些,才是他应该紧紧抓住、用心守护的“当下”
。
至于那声剑鸣,那些画面……或许,等自己“听”
得更明白些,自然会懂。
西山,卧牛岗深处,一处天然石窟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