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急不躁,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放空思绪,如同研磨墨锭时那般,让心神沉淀下去。
渐渐地,他仿佛“听”
到了一点极其微弱、极其遥远的声音。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脉搏。
那是一种极其缓慢、深沉、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搏动,透过木剑的剑柄,隐隐传来。
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小腹位置,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暖流,从那裂纹中渗出一丝,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与木剑剑柄传来的温热隐隐呼应!
阿忧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木剑。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清晰无比,绝非幻觉!
这是……怎么回事?
他再次闭上眼睛,试图重新进入刚才那种状态,去捕捉那丝暖流。然而,无论他如何尝试,却再也感受不到了。仿佛那只是一个偶然的、短暂的契机。
时间,在阿忧这种尝试、失败、再尝试的静坐中,缓缓流逝。
日头偏西,将铺子里的影子拉得斜长。
就在阿忧几乎要放弃,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时——
街面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马蹄声,官靴踏地声,还有人群的喧哗和惊呼。
阿忧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街口,一队穿着县衙公服、挎着腰刀的官差,正簇拥着一个人,朝着铁匠铺的方向快步走来。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赵瘸子!
他身上的粗布短打有些脏污,脸上带着疲惫和憔悴,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冷硬如铁,扫过围观的街坊时,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
领头的官差,是个面生的黑脸捕头,神色严肃。他们径直来到铁匠铺门前。
“赵铁匠,经县令大人明察,张彪被杀一案,已有新证。你与此案无涉,现予开释!”
黑脸捕头声音洪亮,当众宣布,随即又对门口早已惊得站直身子的王头儿两人呵斥道,“还杵着干什么?撤封!”
王头儿两人哪敢多话,连忙将贴在门上的封条扯下,讪讪地退到一旁。
赵瘸子看也没看他们,只是对着黑脸捕头抱了抱拳:“多谢大人明察。”
黑脸捕头脸色稍缓,低声道:“赵师傅,县令大人有言,此案尚有疑凶在逃,你近日还需多加小心。若有线索,即刻报官。”
赵瘸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官差们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去。围观的街坊见赵瘸子安然归来,议论纷纷,有松了口气的,有好奇打探的,也有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的。但大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赵瘸子在镇上口碑不错,张彪又非善类,他的死,除了家人,其实没几个人真正伤心。
赵瘸子站在铺子门口,目光扫过熟悉的街面,最后落在了从门内走出的阿忧身上。
少年站在门内的阴影里,脸上没有什么激动或欣喜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深处却似乎多了些东西。
四目相对。
赵瘸子脸上那道疤痕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铁匠铺。
门板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好奇的目光和嘈杂的议论。
铺子里,光线昏暗。炉火未生,一片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