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我找你,不是来和你一起沉浸在过去的错误里,更不是来告诉你,你该走哪条‘正确’的路。”
他直视着少年逐渐被痛苦侵蚀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愿意为我过去每一次选择导致的错误结果‘买单’,承担它带来的一切后果,就像现在,我站在这里,看着这个因我(们)而变得更加糟糕的世界,感受着这份沉重。”
“但是,我从不后悔我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
少年愣住了。
“因为每一个决定,无论后来被证明多么愚蠢、多么错误,都是在那个当下,以我当时的认知、阅历、对世界和人性的理解程度,所能做出的、我最相信的选择。”
云阳的语不快,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我从来不怀疑自己做选择时的眼光和心意。之所以最后事与愿违,看起来像个笑话,那只是因为——我那时候的能力,还配不上我的眼光和野心。”
“就像你,上一次,你觉得你很强,你觉得看穿了哈迪斯,你觉得能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错了吗?从选择的角度,没错。那是基于你当时所感知的力量、所获得的信息、所拥有的自信做出的判断。你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擅长’,出了你当时的‘认知范畴’,你的‘能力’(对因果和规则的理解)不足以支撑你的‘判断’。”
“所以,没什么好抱怨的。”
云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平静笑容,“我大大方方为我当时的‘认知局限’买单。也没什么好自责的。因为就算时光倒流,把我放回那一刻,以我当时的心智和见识,我还是会踩进同一个坑里。”
雨水顺着少年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怔怔地听着,这些话像狂风,吹散了他心中刚刚升腾起的浓重自我否定与悔恨的乌云,虽然露出了底下依旧荒芜的土地,却也带来了不一样的、更加冷冽却也更加清晰的空气。
“你相信命运吗?”
云阳忽然问。
少年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茫然。
“我曾经信,后来又不信,现在……我信,但信的方式不一样了。”
云阳望向巷口外灰蒙蒙的天空,“我始终相信,我们所走的每一条路,所遇到的每一个人,所留下的每一份遗憾,甚至所犯的每一个错误……都是我们应该经历的。没有这些,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也不会有站在这里的‘你’。”
“对错,不由一时的心意或结果简单判定。这世上,从来没有一个所谓‘绝对正确’的选择等着你去挑。”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剑,看向少年,“真正能让一个选择变得‘正确’的,不是选择本身,而是选择之后——你有多相信它,有多坚定地去走这条路,有多大的决心和能力,去把这条看上去可能荆棘遍布、甚至一开始就选‘错’了的路,走成属于你自己的、最好的路!**”
“相信你当下的选择!坚定你自己的选择!”
云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在雨巷中回荡,“不要总是回头去看,去批判当时的自己多么愚蠢。没意义。人不可能每一步都走得精准无误。重要的是——向前看,别回头!”
“我现在走的这条路,就是最好的!就是能开出花来的!”
他指着自己,又指向少年,指向这片陌生的天地,“哪怕它起点低到尘埃里,哪怕它布满了未知和危险,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哪怕我自己都知道前面可能还是坑——但只要我还在走,还在拼,还在用我不断成长的‘能力’去匹配我始终不变的‘相信’,这条路,就是我的通天大道!”
少年彻底呆住了。手中的木剑,不知何时握得那样紧,那点微弱的温热,似乎顺着剑柄流入了他的手臂,胸膛,最终汇入他那颗被冰冷、悔恨和茫然充斥的心里。
像一点火星,落入了被暴雨打湿、却并未完全熄灭的余烬中。
噗。
很轻微,但确实,有什么东西,燃起来了。
不是熊熊烈焰,而是更加坚韧、更加内敛的……火种。
云阳看着少年眼中那逐渐褪去空洞、开始凝聚起某种微弱却真实光芒的眼神,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脸上的冷硬线条柔和了些许。
“我知道,爹娘找到我,告诉我一切,是希望我能……回归,与你重新‘完整’,或许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应对未来的危机。”
云阳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们付出了太多,他们的期望,我懂。”
他停顿了很久,雨水的声音填补着沉默。
最终,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却又无比坚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