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压缩机恰好停机,窗外也没有车辆经过。陈渡能听见刀片切开胶带里的细丝,一根一根断掉。
他先划中缝,没有打开。站到纸箱侧面,用晾衣杆挑起一边纸盖。
没有东西冲出来。
纸盖慢慢弹开,一股气味从里面涌出来。
潮湿。洗衣粉。剃须泡沫。还有一点橘子皮精油的辛辣。
陈渡的喉结动了一下。
箱里最上面是一件灰色T恤。
男式,M码。领口洗松了,左肩有一块颜色更浅的磨痕。衣服叠得不整齐,一只袖子压在里面,另一只袖子露出来。
陈渡见过这件衣服。
他没有立刻去抓记忆。
他把T恤夹进透明密封袋,放到地上。下面是一只白色陶瓷杯。杯沿缺了一小角,缺口被砂纸磨过,不割嘴。杯底有一圈茶渍。
再下面是一把旧剃须刀,蓝色塑料外壳,刀网上残留几根很短的黑色胡茬。
最后是一把削皮小刀。
木柄,刀刃窄。刀背靠近柄的位置有一道被火烧黑的痕迹。
每一样都熟悉。
熟悉到陈渡能说出它们的主人。
灰T恤是林贺在营地里常穿的。左肩磨白,是背枪带磨的。白杯子从炊事班领来时就磕掉一角,林贺嫌刮嘴,自己用砂纸磨过。蓝色剃须刀总卡胡子,他骂过不止一次。小刀用来削橘子,有回掉进火盆,刀背燎黑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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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贺的。
三个字已经到了舌尖。
陈渡咬住后槽牙。
没有说出来。
老周昨天说的是:别数,也别回答数字。
今天早上说的是:有些话别人问了,别急着答。
现在没有人提问。
但这个箱子把问题摆在了他面前。
这些东西是谁的?
陈渡盯着那把小刀。
刀刃映出客厅的顶灯,亮线随着他呼吸微微晃动。
他不判断。
不解释。
只记录。
陈渡把四件东西分别装进密封袋。标签上没有写物品名称,只写A、B、C、D。灰T恤A。杯子B。剃须刀C。小刀D。
箱底没有别的东西。
纸板内侧有一层很薄的水汽,手套碰上去,湿意温热。红外测温仍是三十四度。
他检查箱底,没找到夹层,也没有生产编号。只有四个用紫色圆珠笔点出的圆点,分别位于四角。
像有人准备把什么名字写在中央,写到一半又停了。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两下。
不轻不重。
陈渡立刻合上箱盖。
上午九点二十七。不是昨晚的十一点零七。
他走到门边,先看猫眼。
老周站在外面。
还是昨天那件格子衬衫,扣子错扣了一颗,领口一边高一边低。他脸色很差,眼下发青。门口仍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陈渡开门,没有卸防盗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