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被击杀时瞬间的恼悔,这种不见血的困局是更加令人痛苦的漫长折磨。
一波试探性的团战没有真正地打起来,林岳借势和下路进行了换线。不再面对bagel,林岳稍稍得以喘息,他吃掉塔皮,稳稳发育,伺机寻找机会。
“哎哟!我的我的。”
但身边的程宇忽然叫起来,“这技能扔得太准了吧!”
他被bagel单杀了。
任何一点松懈与失误都会被掌控全局的「聂小倩」惩罚。
不知是否是bagel精彩的表现征服了红方各个队员,不管是冒进的打野zhil,还是实力悬殊的野辅二人都改变了打法思路,忽然变得相当谨慎。同时,被压制得无法喘息的蓝方也不再敢贸然出击,打得畏首畏尾。
然而林岳清楚,红方是后期阵容,若是他们打算保守发育,将会变得越来越难以应付。
“往龙坑靠,准备开龙,逼他们接团。”
林岳的声音冷静。
蓝色方的队员听话地靠过来,在这样焦灼的局势下,拿到这条龙的一方基本就是拿下了胜利。
打野和双c已经在开龙,辅助和上单排查着视野,bagel没漏,所有人心里都紧绷着一根弦。未见其人,林岳先听见程宇的惊呼:“聂小倩!聂小倩!”
又是精准的控制先一步限制住了程宇。
「聂小倩」技能全都是非指向性的,相当难以命中,但在bagel手下就像开了锁头挂一般,几乎做到了全局零失误。
“这还是人类吗!”
孟小北哀嚎。
叠满被动化为幽魂状态的「聂小倩」再穿墙而过,冲进龙坑。林岳操纵「维纳斯」迎面而上,技能被「聂小倩」走位灵活躲过,并未命中,但也将对方逼到了离打野稍远的位置。
自家打野是否在「聂小倩」的技能范围内,血量急速下降的「聂小倩」会选择换命还是逃跑,对面其他人也已经压上,若不分散开来会被全部控住……要为了击杀「聂小倩」而冒险上前,还是稳妥后撤?
纷杂的思考与决策并不以具体的文字出现在林岳的脑海中,而是被经验与直觉压缩成了一瞬跳出的灵感判断。
于是在这电光石火的同一时刻,「维纳斯」后撤躲避控制,「聂小倩」将打野击杀,犯罪一整局的zhil终于抢下了关键的一条龙,红色方在buff加持之下将蓝色方团灭。
胜负已分。
失败的结算界面跳出,林岳仍紧紧地捏着鼠标,他立刻点开对局回放,以bagel的视角进行观看。训练室里空调很足,他的鼻尖微微冒汗。
顶尖职业选手都有超出常人的灵敏嗅觉,即使他此刻暂时无暇去思考这样一个新人将会给职业赛场带来什么,但已经像年迈的狼王瞥见了年轻的小狼,被威胁的应激迎战本能与觉察到危险的逃跑冲动混杂在一起,叫人浑身战栗,连牙齿都在轻轻颤动。
但很快,林岳又生出直冲天灵盖的狂喜和庆幸,以及很多年未曾有过的面对冠军一般的渴望。他点开和bagel的对话界面,对方刚刚发来一个「小狗探头。gif」表情包,林岳露出笑容,他在键盘上打出:你一定要……,又全部删除,改成:
天和一定要得到你。
程宇在四处询问对面中单到底是谁的小号,孟小北找出网上盛传的切片叫他来看。林岳起身直奔经理办公室,又拿出手机给请了半天假的教练打电话。但做事一向严谨的f1amme忘了嘱托一句今天的对局一定要保密。
打招呼的消息跳个不停,何西逐一一同意好友申请,发送「小狗sayhi」,随后双手离开键盘,活动放松手腕,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回头去看一言不发的徐见深。
为了今天这场对局,徐见深提前和姑姑打好招呼,开了一间包厢供何西逐单独使用,得到何西逐的允许之后也不敢打扰,坐远了在一旁安静地观看。但是现在结束已经有好一会了,徐见深居然还没有说话,可谓相当反常。
所以何西逐问他:“我赢了f1amme诶,好厉害的吧?”
徐见深这才滑着椅子坐近,不知道如何开口。
徐见深甚至回想起了那个乱码id的评价,不得不承认他和游戏里的bagel好像确实不怎么熟。平时他们一起打游戏时,最爱优先玩奇葩科研阵容,偶尔乱杀经常被对面乱杀,在互相的嘲笑甩锅中一起喜提两个大举报;碰到要上分的关键局,徐见深当牛做马求何西逐认真玩,他也没个正经,最喜欢装傻阴对面一手,杀到超神之后再贱兮兮地顶着小狗表情包卖萌。
所以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游戏中,每当有人被何西逐的表象迷惑,给他冠以冷感男神之类的非主流称呼时,徐见深都要捧腹大笑说,此人我认识十几年了,完全傻萌狗一只来的。
而今天的何西逐是徐见深也陌生的何西逐,怎么会有人认真起来这么帅?
一点也不收着打之后,外放的攻击性与侵略性将他张扬的少年轻狂气展露无疑,徐见深能从他的表情中感受到越来越火热的兴奋,但反哺到操作上的竟是越发冷静的观察与计算。于是最锋利的箭遇到了最稳健的手,箭未离弦的瞄准时刻带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巨大压力,好像万事万物都被他掌控于眸中的方寸之间。此时这把箭到底会不会离弦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即使不见伤口不流血,所有人也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就是顶级中单带来的可怕威慑力。
如果不是两人实在太熟有乱伦的感觉,徐见深怕是已经爱上他了。他想了半天只能说:“你平时跟我打游戏都是在假玩。”
这句意料之外的评价让何西逐反应了一会,他失笑道:“谁说的,我和你一起是真玩,和他们打只想着赢,那才是假玩。”
徐见深被哄得嘴角压不住,点点头:“那还差不多。”
“然后呢,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何西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这下轮到徐见深哄他,他清了清嗓子:“咳咳,rpl颤抖吧你们的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