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覆下霸城故地,河西牙军大营灯火渐明。
董灼回到主帐,扫了一圈帐内众人,随口吩咐,全员暂且候着,等普新回营再开晚膳。
一干人静静坐等许久,帐外迟迟不见人影,等候渐渐磨得无趣。
董灼抬手示意思芳,去取一套棋盘棋子来。
片刻,棋盘铺在地毡正中,黑白棋子分置两侧,众人纷纷松散落座。
云阳有些意外,开口问道:“郎君也会对弈?怎的以前不曾见过?”
董灼道:“听说过,但不会。咱们玩个简单的,黑白二子,横竖斜向,五枚连成一线便算赢。”
瓦娜先手争势,思芳后手制衡。先手要攻,后手要守,以攻为守,以守待攻。数子落定,思芳告捷,瓦娜退场,思芳接擂。
思芳拓势外铺,云阳断路死守。守取外势,攻聚内力,阻断分隔,稳如泰山。思芳再胜,云阳退观,稳坐擂位。
思芳布角谋攻,流英沉心待隙。八卦易守,成角易攻,不思争先,胜如登天。流英寻隙破局,击败思芳,新登擂主。
开局竞逐二连,杨善躁进冲三。初盘争二,终局抢三,留三不冲,变化万千。流英看破机谋,稳取胜局,续守擂台。
流英暗藏跳三,董灼身为挑战者,开局步步紧跟封堵。几番落子,流英算路前,抢先封堵董灼三子连线。仅此一手,盘面攻守骤然互换。
连三连四,易见为明,跳三跳四,暗剑深藏。斜线为阴,直线为阳,阴阳结合,防不胜防。董灼顺势改路,破局取胜,流英侧身退坐。
董灼哈哈一笑,正欲起身,瓦娜忽然开口:“等会。”
她抬手指向一旁的董昭宁:“昭宁还没上场。”
董灼笑声一敛:“来吧。”
众人连忙挪动座席重新排布。棋盘稳置地毡正中,董灼独坐一侧,孤身擂主。董昭宁端坐对面,杨善侧身贴在棋盘侧边。云阳、思芳、瓦娜、流英四人,尽数坐于董昭宁身后,围圈观局。
对局再起,董灼执黑先手落子。杨善刚欲抬手指点,董灼已然落子,帐中女子皆默然静观。
行至二三手,董灼刻意收势放水,缓缓让出攻守主动权。他瞥了眼盘面,出声点评:“攻势绵软,一点气势没有,狠一点。”
杨善连连点头,当即频频抬手,暗中指点董昭宁落子。
棋盘落子十余枚,杨善依旧不停比划支招。流英抬脚轻踢他小腿。
“别瞎指挥。”
杨善一怔,尚未回神,流英已然俯身,低声提点董昭宁改换落子方位。
董灼轻笑落子,顺势封堵,不料这一手反倒成全白子成型,逼出一道活三,全场攻守彻底逆转。
局势翻转,董灼不再留力收敛,落子骤然凶狠凌厉,步步紧压、连环叠势,满盘黑子层层锁杀,杀机滚滚扑面。
董昭宁年纪尚幼,看不懂棋路变化,只觉父亲黑子遍地铺开、处处锁线。她攥着白子慌乱封堵,却步步受制、无从破解,小脸紧绷,眼眶一点点泛红,急得快要落泪。
杨善在旁低声打趣:“昭宁,不行咱就对着你阿耶哭两声。”
流英再踢他一脚,出声斥道:“没皮没脸的,有你这么教的吗?”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抬。普新掀帘入内,先见满帐对弈光景,随口笑道:“呦!风雅事,寓教于乐,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