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嘉措没有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向殿外漫天飞雪。
良久吐出一句:
“使君悲悯”
法会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思芳捧着一盏温热的酥油茶,快步走到董灼身边,压低声音满心疑惑:
“兄长,这些法会场场不落,你信佛了?”
董灼接过茶盏,指尖触到瓷壁的温度,轻轻摇头:“我若连场面上的法会都不肯到场,于公于私都不体面。”
说罢他才察觉口中酥油茶的滋味,微微蹙眉。
思芳看他喝下,一脸惊异:“你真喝得惯?”
董灼未再多言。
思芳若有所思,转而看向场地边缘,轻声提醒:“嫂嫂一直站在外边。”
董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云阳一身素色吐蕃袍服,身旁立着瓦娜,二人就站在翻飞的经幡旁,安安静静遥遥望着这边。
董灼收回目光:
“有没有可能,若是我不来,这本该是她的活。”
思芳恍然:“啊……哦。”
法会间隙,扎云丹国相捧着一卷密封文书,缓步寻到董灼面前,神色郑重。
董灼抬眼问道:“这是?”
“大礼相关的名分权责,已然拟定妥当。”
扎云丹并未展开文书,只躬身颔首:
“此番名分,既要安河湟诸部之心,也要明河西与我雅砻共治之谊,需待大婚大典之上,再当众昭告全境,方合礼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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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灼看着他慎重的模样,并未多问,只是点头应下。
婚期的敲定,反倒费了不少周折。
洛桑嘉措依吐蕃历法占定吉时,普新也按汉历勘择了吉日。
扎云丹将两份历书摊在案上,反复对照之后,脸色渐渐露出难色。
“两边吉时各不相让,已是双方各退一步的结果。”
扎云丹指着历书,无奈道:
“按汉历,三月需先往河西举行中原嫁娶大礼。四月再折返河湟,依吐蕃旧俗,行入赘成婚之礼。”
董灼也微微愣住,脱口道:“来回折腾?”
不待扎云丹再多言,一旁静立的云阳忽然开口:“那就多跑一趟。”
董灼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随即颔首应下:“好。”
封地之事也随之议定。
扎云丹斟酌着措辞,缓缓禀明:
“使君的封地,定在兰州。只是大礼之后,你需兼顾河西与河湟两地,定然无法长留兰州驻守;再者,也是为缓和你与云巴朗之间的嫌隙,钦莫的意思,是命云巴朗代摄兰州庶务,待大礼过后即刻施行。”
董灼侧首看向云阳,见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也颔首认可,不再多言。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河西甘州张掖城,却是另一番风起云涌。
配属市舶支度使府邸的内卫正在门廊当值,远远望见医堂主事安流英一身素衣,面色冷峻,亲手押着一名绳索缚身的青年穿过街巷,直朝府门而来。
那青年垂头丧气,不敢挣扎。
内卫一眼认出,乃是安怀恩嫡子、原河西牙军军医营营使安厶乙。
安流英脚步未停,将人推至阶前,抬目看向守门兵卫。
“通报家主,安流英押安厶乙前来。”
内卫即刻转身入内通报。
片刻后,安怀恩自堂中快步迎出,望见此番光景,面色骤然一变:
“流英,这是何故?”
“兄长自己问他,在军医营里做了什么勾当。”
安流英将人往前一推。
安厶乙低着头,始终不敢吭声。
安流英见状,冷声开口,字字戳心:
“你不说,我替你说。他在军医营内私放高利贷,克扣倒卖伤兵救命的稀缺药材,赚的全是拿士卒性命换的黑心钱。”
安怀恩脸色瞬间铁青,转头死死盯着安厶乙,厉声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