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镶银的印匣中,河西节度使银印、观察使铜印与押蕃落使铜印静静躺着,龟钮与鼻钮的纹路精致。
铜虎符、传符与木契整齐排列,象征着调兵行政的权力。
紫袍三袭、金玉带十三条、象牙笏板等章服礼器,一应俱全。
库房内,吴绫、蜀锦与普通绢布整整…
一百匹!
毕竟是朝廷拨付的硬通货…
《五经正义》《贞观政要》等儒家经典,《大般若经》《金刚经》泥金写本等佛教经卷,还有《宣明历》与《秦王破阵乐》谱本,却摆满了整整三间书房。
至于明光铠、弩百张等军器,仅为仪卫之用。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那枚铁券,上面镌刻着“卿恕九死,子孙三死”
的字样,还有那份凌烟阁图形诏,虽注明“俟河西大定”
,却已是无上的荣誉。
此外,太庙祭胙一份,以及公主下降所用的锦被、妆奁等器物,暗藏着朝廷的联姻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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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时昭宗方整宗室禁军、自顾不暇,李茂贞虎视关中,唐室自顾尚且不暇,所谓联姻,不过是空言而已。
当晚,节度使府设宴款待使团成员与核心将领。
酒过三巡,曹义金说起长安的人事安排:
“韦相爷已授了俺那犬子良才左金吾卫长史,安兄的令郎厶乙授右骁卫录事参军。朝廷还提名杜弘徽为节度判官、李冉为掌书记。只是杜判官似无意赴任,李掌书记倒是已随使团来了。”
董灼闻言,微微颔首。
韦昭度此举,既是拉拢曹、安两家,也是在河西安插眼线,好在杜弘徽不来,李冉是寒门士子,稍加笼络便能为己所用。
“李掌书记既已到来,明日便让他入府理事。至于监军使一职,韦相爷提议暂缓派遣,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普新忽然开口:
“节帅,那诏书上所列的辖地,只有肃、甘、瓜、沙四州,凉州、会州并不在内。这怕是韦昭度那厮暗地里做的算计。”
“我已知晓。”
董灼放下酒杯:
“长安朝廷虽赐了旌节,却也留了后手。限定辖区、要求岁贡战马百匹,还保留了中央任命部分属官的权利,无非是想制衡河西。”
看向众人:
“不过,这些都只是法理伏笔。如今河西实际掌控的疆域,远不止四州,只要我们根基稳固,长安的算计便成不了气候。”
安怀恩道:“李茂贞那厮,虽收了俺们的贿赂,却仍与俺们约定‘共保陇道’。他要河湟、回鹘一有异动,当月便得报与他知。这分明是想插手河西的事务。”
“凤翔是河西通往长安的必经之路,李茂贞的面子,暂且需给。但也不能任其摆布,后续互市商队过境,需多加提防,内直司可遣人暗中随行,探查凤翔动静。”
思芳闻言,起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内直司察验曹,正需这般实战历练。
宴席过半,李冉前来拜见。
这位新科进士身着青袍,面容清俊,举止有礼。
董灼与他客套几句后任命他暂掌文书典籍,协助整理朝廷所赐的经卷与诏书。
宴席散去,节度使府内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廊下的脚步声渐次散去,归于沉寂。
思芳没有回房歇息,径直去了内直司的值房,察验曹主事李彦还在灯下整理文书。
两人就着烛火,简单拟了一份条目。
人送到关中不难,难的是人在关中如何把消息送回河西,路线勘探、据点维持、人员安置等诸事。
写毕,思芳揣入袖中,穿过两道回廊,来到董灼值房门前。
门缝透出烛光,里面没有声响。
思芳抬手敲门。
“进来。”
思芳推门而入。
董灼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河西节度使银印,龟钮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右边是一封公文,张显荣送报的黑水联合工场进度例行通报,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工期。
董灼的目光落在这两样东西之间,人却像是在看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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