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兰州节度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董灼道。
云阳略作沉吟,点了点头:“可。但你要应我,日后不得再无故侵扰我河湟边境。”
董灼颔首。
云阳抬手示意,亲卫送上河湟药材与羊皮作为回礼。药材是几捆扎好的干草,气味浓烈。羊皮叠得整齐,毛色洁白。
董灼本意是两家互通商队,云阳想在洪池古道开设榷场互市。
洪池古道,北出凉州,南通凉州,岭上地势平缓,两侧山脊挡风。
若设榷场,商队不必绕道兰州,省去数百里路程。
董灼沉吟片刻,点了头。
双方议定:明年开春,洪池岭开市。
董灼本着礼尚往来,决定明年亲赴河湟回访。
云阳不理解,但尊重。
她看了董灼一眼,未多言。
正式会谈结束,驿馆内摆起了宴席。
昌松驿丞端上凉州羊肉,切成大块,炖得酥烂。
河套麦饼摞在竹屉里,冒着热气。西域葡萄酒倒入粗陶碗,色泽紫红,又特意备了酥油茶和糍粑,摆在云阳面前。
董灼的亲卫与云阳的如夏嘎布甲士分坐两列,各守其主。厅内炭火烧得旺,窗棂上凝着一层薄霜。
董灼看着云阳褪去怒容后的容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念头,想问她这一年来的近况,可转念一想,自己此番先是寻衅,再是示好,此刻谈及儿女情长,反倒显得有些掉价,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宴席间,董灼命人送上两份礼物。
一份是于阗珊瑚美玉,赠予云阳。珊瑚珠子串成手链,深红如凝血,搁在锦盒里。
一份是沙州刊印的佛画经卷,请云阳转交上师洛桑嘉措。经卷用黄绸包裹,打开来,雕版印的《金刚经》变相,线条细密,朱砂填色。
云阳接过礼物,只点了点头。
宴席将尽,天色近黄昏。
驿馆外的朔风渐紧,彤云压得极低。远处洪池岭的轮廓已经模糊,天地间只剩灰白二色。
董灼起身:“云阳,我送你…”
云阳未起身,端起茶盏慢饮一口,抬眸看他:“公事结束了就要赶人?”
董灼一怔,随即笑道:“自然不是。若不急着回去,便去凉州姑臧,我带你看看河西的雪景。”
云阳站起身,走向厅门。
亲卫递上银盔,她未接。甲胄未卸,面具已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
门推开。
风雪扑面,落在她的发间和银甲之上。
雪花不大,但密,被风卷着斜斜扫来。打在银盔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落在面具上立刻化成了水珠。
院中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光晕明灭不定。
云阳转过身,望着董灼。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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