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仁贵坐在索仁美身侧,心中暗叹。
他们兄弟二人远离沙州本家,河西军中唯有索召崭露头角,势力单薄。此刻除了顺从,别无他法。
安怀恩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袍袖。
身为粟特安氏代表,又是流英族亲,他自然看得出董灼的深层谋划——女官之选不过是幌子,推新政、固中枢、培植嫡系才是根本。那些公社子弟才是董灼真正的根基,府试不过是为他们铺路搭桥罢了。
普新闭目不语,心中已是透亮。
女官之议看似惊世骇俗,实则是为堵诸豪强出身的官佐之口。抬举公社子弟,夯实董灼统治根基,才是此番新政的核心用意。
思芳的笔锋始终不停。
“既无异议,此事便这么定了。”
董灼语气平淡,仿佛方才那番话不是掘了瓜沙门阀的根基,而是议定了明日伙食。
“思芳,拟文告示各州府,晓谕公社百姓。凡适龄男女,皆可报名应考。”
“喏。”
思芳应声起身。
索仁美看着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
归义军的旧时代,是真的落幕了。
堂中气氛稍缓。
节度副使普新轻咳一声,开口道:“节帅,还有一事。”
董灼抬眸。
“近日东境驿卒递话,往来凉渭的商旅也多有闲谈。”
普新身子微微前倾,“河湟雅砻朝贡长安的使团,已过了凤翔。”
堂内诸人神色微动。
“雅砻使团本是例行朝贡长安,路过凤翔时,额外献了百匹玉龙、百匹乌云踏雪,皆是万里挑一的难得良驹。”
普新顿了顿,“李茂贞得了这般厚礼,大喜过望,亲自设宴款待使团,随后以厚礼相送,礼送过境。”
董灼手指轻叩案面。
安怀恩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河西赋税已厘清,依藩镇成例,完税之后便当遣使入关奉贡,上表朝廷报备民情粮务。恰逢此时携财货随行,正可入京敲定节度旌节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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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大震关,只走李茂贞辖区。”
安怀恩语气中肯,“虽说要受李茂贞盘剥,可其他路线少说要经过两三家藩镇,层层扒皮,反倒得不偿失。”
董灼微微颔首。
“凉州、会州免役轻赋已满一年。民心归向既定,商路亦通,这便是我们遣使入关的底气。”
他话音一顿,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商队回报的文书上。
十月以来,河西商队穿梭于于阗、高昌之间,以铁器、食盐大肆换购白叠子,堆积如山的棉料已运抵沙州工坊。居延泽畔的交易更是热闹非凡,牛羊皮毛、良马骏马源源不断汇入河西,既充实了府库,又壮大了军厩。
“于阗那边,可有回音?”
负责西域联络的僚属立刻起身,语气难掩振奋:“回节帅,于阗王尉迟乌僧波已应允,择子弟百余人启程来河西,愿受节度府统一集训,求取兵甲之术。”
董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提笔蘸墨,在案上圈出“入奉使团”
四字。笔锋凌厉。
“内枢堂既已议定,便即刻组建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