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义金眯目细看许久,低声对索仁贵道:“水里果真有气泡儿。”
索仁贵默然颔首。
安怀恩意欲凑近观瞧,又碍于仪态,默默退归原处。
普新立在最前,紧盯槽中碳棒,一语不发。
气泡愈发繁密,串串升腾,破水而散。全场渐渐寂然,皆凝望着水中异状,私语细碎传开。
有人小声嘀咕:“这气从何处来?”
“不知,莫不是……变将出来的?”
董灼旋柄片刻,松手收力。嗡鸣渐歇,气泡慢慢消隐,只剩水面轻晃。
他环视众人,见人心各异,好奇、茫然、轻视皆有,抬手示意肃静,朗声言道:
“这只是第一套验证装置。第二套还要等天黑才能演示。今日节度府上下权当休沐一天,诸位莫要走脱。”
众人面面相觑,无一人敢擅自离去。
董灼令张显荣布设第二套验机陈设。
工匠撤去陶槽,搬来耐火砖与高岭土烧就的陶件垒筑基座,重插碳棒、接驳引线、校准间距。张显荣蹲身督导,时时出言提点。
人群稍稍散开,三两成群低语议论。
有人倚墙啃食干粮,有人赴河畔闲望,几名将校围论战马优劣。
曹义金、索仁贵被安怀恩引至树荫深处,低声交谈。普新未走,伫立机具旁端详陶件陈设,又抬眼望天色渐沉。
待天色渐暗。
工人们点起火把,橘红色的光映在机器和人群脸上,明暗交错。
张显荣复检完毕,起身回话:
“节帅,都齐整了。”
董灼走到发电机旁,握住摇柄。
“熄灭火把。”
他沉声道。
亲卫们传令下去,火把一支接一支熄灭。
临时工坊内外陷入黑暗,只剩天边悬着一线残光。
墨色里,人群私语纷杂。
一片喧嚷中,董灼缓缓旋动摇柄。
嗡鸣再起,由低转亢,如远雷碾地而来。真气催力,转速暴涨,嗡声化作锐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碳棒之间,骤然炸出一道弧光!
蓝白火蛇噼啪曳动,随风轻颤,刹那刺破河西长夜。
全场死寂。
人人僵立原地,目光死死黏在那道流光之上。
普新站在最前,脸庞浸满冷蓝弧光,唇齿微张,久久难合。
董灼依旧在加急转动摇柄。
暗处有人低声嘀咕:“怎地一股臭烘烘的?”
众人纷纷嗅辨,果真漫开一缕辛辣呛鼻之气,混着硫磺与硝石灼烧的怪味,侵喉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