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乾宁元年八月
思芳把最后一页誊抄完毕,搁下笔,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
纸上的字迹工整,条条框框列得清楚——人员补充规程、训导教习细则、纪律条款、对接流程、江湖技能训导、密探培养、经费来源、经费补充、人员待遇…
董灼那日指出的疏漏全补上了,一样不落。
她将章程折好收入袖中,起身出门。
沿途尽是迁府在即的景象:役夫扛着箱笼来来往往,吏员抱着文卷小步快跑,新刷的朱漆在夕照下泛着润光。
思芳侧身让过一队搬家的杂役,拐进节度府侧门。
书房所在的院落还没到,便听见人声。
转过照壁,脚步微顿。
廊下站了不少人,节度府各曹的判官、主事,军中的都头、押衙,三三两两散在阶前。
有人捧着一摞文卷来回踱步,有人压低声音交谈几句又各自沉默。
无人喧哗,但那份“都在等着”
的焦灼是藏不住的。
迁府在即,所有要务都赶在搬迁前敲定,书房门外便成了临时候事处。
思芳走到廊下,寻了个不挡道的位置站定。
旁边是个面熟的军需曹主事,见她来了,微微颔首,没多话。
书房门半掩着。
透过门缝能看见节度副使普新与董灼对坐。
普新手里捏着一份文卷,正一条条禀报,声音不高,
但廊下安静,偶尔能听见几个字——“西院库房”
“文卷移交”
“后日辰时”
。
思芳垂手静候。
内直司章程她揣在袖中,等着合适的时机递上去。
约摸一盏茶的工夫,普新说完了。
董灼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普新点头起身,拱手告退。
门从里面推开。
普新走出来,与廊下等候的众人点头示意,大步离去。
众人还没来得及交换眼神,董灼的声音便从屋内传出来。
“都进来。”
廊下之人人鱼贯而入。
思芳随在人群里,不急不缓。
书房比旧府那间宽敞些,但人也多,各曹主事、军中将校分列两侧,站得满满当当。
思芳寻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等众人各归其位后,才上前一步,将袖中的章程双手递上。
“节帅,内直司章程修订好了。”
董灼接过,看了一眼封皮,没打开便放在案头。
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靠后站着的一个人身上:“工场的进度,先说。”
工坊督造副使应声上前。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吏员,他双手呈上一份奏报文卷,董灼没接,只道:“讲。”
副使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禀节帅,八月下旬三件事都有了着落。”
“高炉那边,自八月十八连续出铁以来,日日不断。眼下日产铁一千二百斤,铁质稳定,比旧炉的法子省了三成的炭。工匠们摸透了火候,说还能再添些产量,属下没敢冒进,先稳住这一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