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一个回鹘老者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翻烤架上的肉串。几个吐蕃人靠在墙边,手里攥着酒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目光从使团身上滑过去,像看一队过路的商队。
董灼骑在马上,眉头渐渐蹙起。
进城不过半里,竟无一人前来接待,连个引路的人都没有。
牙军低声道:“节帅持节入城,竟无一人迎候。”
董灼道:“无规矩之地,便立规矩。”
另一名牙军问:“节帅,咱们往哪边走?”
“去凉州府衙安顿。”
董灼沉声下令。
话音刚落,一名牙军从前方匆匆策马回报:“节帅,前方凉州府衙被人占了,门口还守着不少兵士,看装束像是吐蕃残部的人。”
董灼勒住马缰:“多少人?”
“约莫三四十人,门口坐着十几个,里头还有人声。看架势,占了有些时日了。”
另一名牙军追问:“可曾亮明身份?”
那探路的牙军摇头:“还不曾。远远看了一眼便赶回来报信。”
董灼沉吟片刻,还未开口,又一名牙军从侧边赶上来:“节帅,属下往旁边巷子里探了探,府衙左右两条街都是吐蕃人扎堆的地方,看样子那一片是他们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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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牙军续报:“对方守兵拦阻,不许我等靠近。”
董灼眼底寒光一闪,勒住马缰:“轰出去。”
身后牙军齐声应诺,甲胄碰撞之声震得周遭喧闹瞬间停滞。
姑臧城的秋空骤然亮起一道流光,河西军特有的烟花扶摇直上,在云层下炸开一团绚烂的银花——这是牙军遇阻的信号,尖锐而急促。
不等身旁牙军校尉躬身请示,董灼指尖一抬,只吐出一个字:“去!”
话音未落,早已蓄势待发的骑兵当即催马向前,马蹄踏在夯土街道上,震得尘土飞扬;步兵紧随其后,列队如墙,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一名校尉回身请示:“节帅,留五十人护您周全?”
“不必!全部跟上!”
董灼翻身上马,横刀按在腰间,语气不容置喙。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姑臧城阻拦河西军的脚步。
赶到凉州府衙前时,场面已然热闹起来。只见自己的牙军与另一队人马扭作一团,却出奇地克制——要么赤手空拳角力,要么只用刀鞘、棍棒互击,双方都披着重甲,这般打斗落在身上,无非是“砰砰”
作响,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并未伤及根本,更无一人殒命。
董灼勒马驻足,目光落在对方阵中。只见一名大将压阵而立,身着全套银面银盔银甲,甲胄样式奇特,高头处缀着蓬松白毛,两肩翘起尖角,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府衙大街前,一杆绣着白毛纹饰的大旗赫然矗立,猎猎作响,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董灼正暗自思量这甲胄与大旗的来历,阵前的打斗已然停了。
或许是见河西军援军赶到,或许是本就无意死战,对方兵士缓缓退让,竟直接让出了府衙半部,显然是默许他们入住。
董灼翻身下马,大步踏入府衙,牙军众将校紧随其后,围拢在议事厅内。
此刻全然不顾节度使的体面,董灼握着横刀刀鞘,一下接一下重重敲击地面,发出“咚咚”
闷响,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看看!看看你们!”
董灼恨铁不成钢,“打了半天,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转而又拍着自己的额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居然也认不得这甲胄旗帜!我这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董灼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众将:“有谁见过那银盔银甲银面、高头带毛、两肩翘角的甲胄样式?”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众将面面相觑,皆摇头表示未曾见过。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将领起身拱手——正是瓜州李家小郎君,河西牙军小队队正李孟。
董灼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你认识?”
“回节帅,不认识甲胄样式。”
李孟如实答道:“不过下午安顿后,我用一个胡饼从百姓口中打探到,对方那杆大旗,名为赞蒙大纛。”
“赞蒙大纛?”
董灼先是一愣,随即嘿嘿一笑:
“吐蕃国主称赞普,国主之妻称赞蒙。这赞蒙虽是王后,却可领军作战,她的大纛便是赞蒙大纛。”
董灼笑道:“诸君可记得班超故事?昔日班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凭一己之力震慑西域。”
众牙军闻言,皆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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