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有扮作牧人的在部落帐中“叹息”
索家军完了,不过两日,连瓜州乡间村落都知索仁贵全军覆没、玉门关已降。
消息如风般席卷瓜州。
城中守将与豪强人心惶惶,一边派人往沙州禀报索勋,一边紧闭城门、清点城防士卒。可谁都清楚——索仁贵带走了瓜州大半精兵,如今城中所剩,不过千余老弱。
城中豪强连夜聚议,主战者喊着闭城死守,可有人冷笑:“拿什么守?城外无援,城内无粮,守三日还是守五日?”
两派争执不下,最后不欢而散,却无人敢拍胸脯说“这城守得住”
。
六月下旬,瓜州玉门关不做留守,董灼领着收拢后的大军,押着降卒,携带着瓜州军与归义军的伤员、阵亡士卒遗体,缓缓抵达瓜州城下。
此时的瓜州城早已被索仁贵兵败的消息搅得人心浮动。城上守卒个个神色紧张,望着城外列阵的肃州军,大气不敢出。黑压压的军阵从城东铺到城南,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董灼并未急着攻城。
先从降卒中挑选出数十名瓜州出身的子弟,又让人抬着瓜州籍的伤员与阵亡士卒的遗体,缓缓行至城下。
“我乃河西节度使董灼——”
他勒马扬鞭,声传城头,“索仁贵兵败降我,玉门关已归肃州。今送瓜州子弟归乡,伤者治之,亡者归葬,绝不惊扰乡邻!”
城门上的守将探头望去,只见城下那些士卒皆是瓜州熟面孔,带伤呻吟,扶尸痛哭。
瓜州治所锁阳城本是小城,城中百姓多与归义军士卒沾亲带故。听闻城下皆是同乡子弟,不少人家扶老携幼登城张望——有人一眼认出自家儿子遗体,当即哭倒在城头:“我的儿啊——”
哭声一传十、十传百。从城墙这头传到那头,从城上传到城中。不多时,整座瓜州城,妇人哭儿子,老人哭孙儿,孩童虽不懂事,也被吓得跟着哭。从黄昏哭至深夜,嚎哭声未曾断绝。
守将与豪强们站在城楼,听着满城哀恸,面色铁青。
“这城……这城…”
军心民心已散,再守下去,只会遭致民怨,甚至激起内乱。
那些先前喊着守城的主战派,此刻也噤了声,无人再敢提守城二字。
次日天刚蒙蒙亮,瓜州城门缓缓打开。守将领着城中官吏、豪强,身着素服,捧着城门钥匙,出城跪地请降:“我等愿降董节度使,只求善待瓜州百姓,归葬阵亡子弟!”
董灼勒马向前,命人接过钥匙,沉声道:“入城之后,肃州军秋毫无犯。凡瓜州子弟,伤者由安流英麾下医者诊治,亡者官府出资安葬,家中老弱由公社接济。”
此言一出,跪地众人当即叩首谢恩。
疏勒河下游的这座重镇,未费一刀一枪,便归入董灼治下。
董灼入城后,第一件事便是让人安置阵亡士卒遗体,又令普新派来的官吏接手瓜州民政,推行均田与公社制,安抚民心。
瓜州豪强虽跪地请降,可见董灼当真要推行均田、清丈田产,眼底皆藏忧色——只是兵败如山倒,此刻无人敢出言反对。
董灼将降卒重新整编,老弱编入民兵屯田,青壮补入战兵。加上玉门关收编的残部,肃州军兵力已近五千。
消息传到沙州时,已是七月初。
索勋刚收到索仁贵兵败的急报,还未缓过神来,又有斥候来报:瓜州已降,玉门关易主,肃州军兵临瓜州城下时,城中连箭都没放一箭。
索勋盯着信使带回的急报,双手发抖。他猛地站起,一脚踢翻案几,文书散落满地,茶盏摔得粉碎。
“索仁贵!竖子误我!”
目眦欲裂,嘶声低吼!
左右亲卫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索勋喘着粗气,沙州敦煌城是归义军的根基,也是他索氏最后的依仗。
可董灼的大军已经占了瓜州。
一字一句从索勋牙缝中挤出:
“董灼……我索氏与你,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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