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大顺二年夏末
逃荒商队带来沙州消息,在福禄县的公社间快速传递:沙州火并,血满盈路。
无人知晓火并的具体缘由,有说是瓜、伊两州的张氏旧部潜回沙州,趁索勋与李明振抽调部曲之机发动反扑。
也有说是索勋麾下的将领分赃不均,拔刀相向。
更有甚者,称是长安朝廷暗中遣使,挑动沙州内部自相残杀。
沙州的火并消息传到福禄时,董灼正站在骆驼城的城墙上
“原本我们起事,消息传到肃州酒泉,再传到沙州敦煌,最后节度府下令出兵弹压,最少也要一个月。现在看来,瓜沙兵马不会来了,肃州州营最快也要半月后才会有反应”
身旁的王秀、庞春,老大能不能说点我们好理解的
“嗯”
“哦”
董灼:…
看着下方公社的百姓收割新麦。金黄的麦浪在风里起伏,牧民们的牛羊在草原上悠闲啃食,整编后的队伍正在校场操练,前军的长矛如林,骑军的马蹄扬尘,老军的盾牌阵列整齐。
自横扫福禄县三地以来,董灼已彻底稳固了对福禄的占据,公社的运转日渐顺畅,分出去的田地与草场有了收成,队伍的粮草也有了着落。
草台班子的成员各司其职,庞春的前军战力日增,杨善的骑军训练渐入佳境,王秀的老军守卫严密,李老栓的后勤供应充足。
福禄已成了董灼与身后百姓的根基。
肃州刺史与肃州防御使,终于再也无法将福禄的民变当做无事发生。
此前,他们只当是偏远村落的佃户闹事,只需派一队衙役便可弹压,却没想到这支由民变队伍,竟能在短短数月内横扫福禄县三地。
占据城池,设立公社,队伍壮大到三千余众。
如今沙州火并,归义军无力东顾,肃州的官员们终于慌了神——若不尽快弹压福禄的民变,肃州境内的百姓与牧民,怕是要纷纷响应,届时肃州将万劫不复。
肃州州府的令箭,连夜飞遍了下辖各县。
刺史与防御使纠集了州城仅存的五百正兵,又强征了境内大豪强的三千私兵,甚至连寺院的两千僧兵都被勒令出征。
这支由正兵、私兵、僧兵组成的混合队伍,虽人数众多,却军心涣散,正兵不满被强征,私兵只为保护豪强的利益,僧兵不源劳师远征。
肃州的官员们已顾不上这些,他们给队伍配备了充足的粮草与军械,任命了一名老将为统帅,限其一月内攻克福禄,斩杀董灼,平定民变。
肃州即将弹压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福禄的平静水面。
校场的操练声愈发密集,公社的百姓们纷纷主动上缴公粮,甚至有不少青壮要求加入队伍,抵御肃州的进攻。
董灼坐在福禄衙署的大堂上,与草台班子的成员商议对策,气氛凝重。
就在此时,杨善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大帅,末将有一事,特来自荐!”
董灼抬眼看向杨善,目光平静。
自杨善加入队伍以来,虽作战勇猛,却始终未曾提及自己的出身与来历。
如今见他主动自荐,董灼微微颔首:“讲。”
“某杨善,本是朔方灵武派出身。”
杨善的声音带着一丝豪迈。
“灵武派武学,以杀伐立世,所修功法名唤破军杀将,讲究快刀破敌,狠招毙敌,专擅于乱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于重围之内开辟生路。”
话音未落,杨善突然抽出腰间的横刀,身形一晃,快似鬼魅,刀光一闪,竟精准地劈断了大堂梁柱上的一只蛛网,而蛛网下的蚊虫,却毫发无伤。
收刀入鞘,杨善再次抱拳:
“如今肃州大军压境,末将愿率骑军为先锋,袭扰其侧翼,截断其粮道,让其首尾不能相顾!若大帅信得过末将,末将定能为福禄杀出一条血路!”
董灼的目光落在杨善的横刀上,看这意思是灵武派乃朔方一带的武学正宗,破军杀将功法更是以狠辣着称,杨善这样的高手为先锋,能极大提升队伍的战力。
“准了,你暂领骑军副统领,与回鹘首领共掌骑军,明日便率一百骑军,前往肃州与福禄的交界之处,侦查敌情,伺机袭扰。”
杨善闻言,大喜过望,当即躬身领命:“末将遵命!定不辜负大帅所托!”
杨善刚走,衙署的门再次被推开,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道士,缓步走了进来。
道士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目光炯炯,身后跟着十数名身着布衣的汉子,皆是福禄县残余的大小豪强。
这名道士,便是普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