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哈摇了摇头,淡淡一笑:“与你如今知道的相差无几,只是比你早知道一些。”
若水果然不曾算错,琉哈在梁室还有眼线。
琉哈见她面有愠色,不禁委屈道:“我允许你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梁女,你也要允许我有机会先知道一些事情。我最先只是得知周启钧被调往冀州,我原以为这是奉命巡边,但一月之内我却不曾见到他有履职行责的迹象,便命人再行探听,便知道了赵王之子周恪早夭亦在前后。至于桓兰萱……”
她淡淡道,“连你那个旧人都还不得而知,她被梁皇幽禁在冷宫后,外称自缢,实则……早有一辆车驾,将她自梁宫西北送到了北邙山上。”
若水心头微震,脚下一顿,她抬眸看向琉哈。
琉哈微微一笑:“当日宗暧九死一生地送了一位昭仁太子、一位桓氏功臣回到梁国,可想到有今时今日的梁宫之祸?”
若水依旧不解:“兰萱为何要做这些事?她明明……那么想回去。”
“没有人会不恨那些人。”
琉哈道,“雁雁,若当日留在梁国的人是你,在这些倾轧与逼迫之下,也会走上和她一样的路。”
若水偏过头去,一时百感交集,最终也不过是喟叹道:“梁国……亡国无日了。”
二人停在阿儿答帐外,整理神色,只是还未能入帐,便听得帐内一阵杂乱的声响。二人俱有些惊诧,一起入帐。若水还未看清帐内情形,眼前便不知从何处飞来个东西,她抬手挡了,却是个茶碗落了地。琉哈挡在她面前,只见帐内一片狼藉,碗盏皆摔得粉碎,地上伏着个人,蜷缩着身体看得模糊。
若水先看清了,惊叫道:“阿儿答姐姐?”
琉哈亦随之上前。
地上的阿儿答闻言,艰难地仰起头来,双目目光涣散,根本不知该向何处看。消瘦的面庞在阴影中格外形销骨立,浑身化作一个灰败的影子,渐渐意识到这一切的她忽然抱住头,什么都不肯说了。
就在若水与琉哈将阿儿答抱到床上时,阿苏便匆匆从外面回来,见了二人先是一惊,又看满地狼藉,却似见怪不怪一般,忙收拾出两张胡床给二人坐了,自己开始一一拾起地上的狼藉。
若水出去叫人,却不见一个侍从或奴隶,只得自己跟着去捡,问道:“姐姐?怎么没有人照顾你和阿儿答姐姐?”
阿苏勉强一笑,压低了声音:“我怕那些人挨打,就不叫他们来了。”
若水望了望缩在床上一言不的阿儿答,忽然握住阿苏的手腕,在阿苏的困惑中将她牵到床前,对躲在被褥中的阿儿答道:“阿儿答姐姐,我与可汗来看你了。”
床上人依旧不见动静,周遭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昏暗与沉寂。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意,对于琉哈而言不亚于一场惨痛的失败,而对于若水而言,更代表着她生命中一个光辉而热烈的存在正走向凋零。
阿苏早已习惯一切般,将满地的狼藉收拾好,清理出帐内原本整洁的底色,她似乎天生就有修补残缺的魔力,可以让一切慢慢地恢复。
但这并不意味着不残忍。
漫长的死寂里是琉哈默然的叹息与阿苏无声的悲鸣,在肆虐的风声里,悲剧宛如一个狰狞的笑容,在暗处慢慢讲锋利的爪牙伸向她们。
若水眼眸中的灯火陡然跳动了一下,灯烛忽然就烧得旺了一些,她坐在床边,在琉哈与阿苏皆错愕的目光里,推了推背身倒在床上的阿儿答:“起来,不要装死。”
阿儿答依旧不动,阿苏正欲阻拦。
若水却意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道:“这么躺着养不好腿上的骨头,将来不能骑马了可别怪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