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搭手去摸阿儿答腕间的脉搏,那微弱的跳动,令她的心感到一阵阵的仓皇与钝痛。
她轻叹了一声,这一声却惊动了榻上睡着的阿苏,只见阿苏猛然地惊醒,下意识举目去看床上的阿儿答,也就看见了床边的若水。
阿苏有些惊诧地笑了笑,理了理两鬓凌乱的,低声唤道:“若水?”
她也跟着消瘦下去,衣领处的锁骨幽深而嶙峋,有几块淡红色的烫伤格外刺目。
若水放下手中的帕子,以手轻抚阿苏的肩头,神情格外痛惜:“姐姐?”
她不想自己的怜悯折辱了阿苏坚韧的心,努力地露出笑容,“我来看看阿儿答姐姐,见你睡着,就没出声。”
“可汗中午才过来。”
阿苏站起身,若水见她坐得久了,腿上不大便利,忙起身扶了她坐在床上,自己则坐在榻边替她活络麻的双腿,继续听她说,“她说你也有伤,便先替你一起过来看看。”
她看向若水,“可养好了吗?”
若水点了点头:“不疼了,本就不是很要紧。”
她望向床上昏睡的阿儿答,安慰道,“姐姐,阿儿答姐姐的身体很好,这次只是伤得重了一些,你不要担心,无论用什么药我们都有,很快她就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苏浅浅地一笑,那神情既无哀伤也无怨怼,反而足以包容一切的温和:“我知道,我不怕。”
她看向被褥间的阿儿答,神情恬淡,似乎对生命有无限的感恩,“从前一直我在生病,都是她来照顾我,她刚开始并不是很会照顾人,喂药的时候洒了我一身……又着急又抱歉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上战场的大将军。”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涩然一笑,“但她学的很快,很快就做得很好了,我曾经很多次都以为自己会死,都是被她养回来的……”
除了爱,再没有什么可以解释这一切,“如今,也轮到我照顾她了,无论多少天,多少年……我都愿意。”
若水怅然听罢,觉得一阵浓重的悲痛和哀伤在紧紧缠缚她的心脏。她不想怨怼命运的悲凉与不公,但眼看着仅存的幸福与安宁被残酷的战争与丑恶的人心击碎,依旧令她感到无比的痛苦与茫然。
她离开阿苏的帐子,笑着许诺自己以后会常来,那是天色已有些暗了,阴沉的天色渐渐地覆盖下来,几乎要将阿苏瘦弱的身影吞没。那一刻若水忽然再度跑到她面前,紧紧地抱了抱她,一如她遍体鳞伤地从高台时阿苏给她的那个拥抱。
她说:“姐姐,我明日就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喝阿儿答姐姐。”
而后,她便策马到宗暧的营地,揪出了几乎埋在造字的古籍书册中的宗暧。宗暧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抖了抖身上的灰尘,低声叹息:“你来了?”
若水神色庄严,道:“宗先生,我听说你为阿儿答姐姐看过诊了,我想听你……告诉我实情。”
宗暧颔道:“是……”
不觉又是一声轻叹,“其实,阿儿答的伤势都不要紧,只是气血亏虚,就是断腿也已然接续上,慢慢地将养就好了,将来哪怕恢复得不好,但走路也不会是问题,最多不能骑马打仗而已。”
这个结果对一个年轻有为的草原战士已然是很残忍的了,若水勉强接受了,却听宗暧继续说:“只是她的眼睛……”
若水周身微颤:“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不能治吗?”
宗暧眉头深锁:“不是不能治,而是我才疏学浅,那毒不似寻常,我……治不了。”
若水不觉哽咽道:“那有人可以治吗?”
宗暧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的医术有限,说不定还会有人可以治得了。”
可一时究竟要去哪里寻这人呢?希望实在太过渺茫,聪明的人大多权衡着便选择放弃了。
他沉吟道:“这个结果,我还没有告诉苏姑娘,但阿儿答醒来之后,这个结果就逃避不得了……”
若水默默了良久,忽然道:“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