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里阿海又不敢言语,心说……若自己此时说了忽都陷害纳依之事,一旦叫忽都知道,不但自己,只怕一家都讨不到好处。
可若不说,今时今日怕连命也没了……他忽然之间,突然道:“是太师公主!是太师公主要害你!”
纳依怒拔刀道:“我倒要剜了你的心肝看看里头是什么颜色!”
怯里阿海大叫着:“我不敢骗你!我不敢骗你!那物什儿真不是我放的!我领了忽都的命,他只说去搜,我就真的搜得出来!你那死了的奴隶性命更不与我相干!是她自己找见的忽都,明明说可以为忽都作证你通敌叛国!谁料她到了大汗面前就变了卦捅了自己的心肝!”
他挣扎着,想要从那箭下逃脱,大汗淋漓之际,猛然抬头撞见纳依神情,阴郁如天边黑云,目光惨然若九秋寒霜,更是隐约透出一二分太师公主的模样来,不禁心寒胆颤,“你信我啊!忽都纵然要害,那害的也是琉哈不是你!更不是你那奴隶!谁知道她就死了!她死了也不该找我索命啊!”
“当然。”
他浑身一僵,却见纳依慢慢拔出那支箭,正奇怪自己如何也拔不动的东西,怎么这女人一下就拔了出来,却听纳依道,“我当然知道,我也没有要杀你啊……”
她故作无辜一摊手,“是你自己要跑。”
怯里阿海哪敢回嘴,只搬着自己早就吓软的双腿,连声应道:“是……是……”
又问,“那我能走了吗?”
“还不能。”
纳依右手执刀,左手按住他的肩,怯里阿海只觉得肩头骨裂筋断一样,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你要……你要做什么?”
纳依笑道:“我什么都不做,我只是一早答应了回回儿,要给她取一件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
“你的耳朵。”
说话间手起刀落,怯里阿海呆怔地抖了抖紫的两瓣唇,抬手抹了抹脸颊,竟是满手黏腻鲜红。
纳依割了他仅剩的一只耳朵。
溅出的血喷到裙衫上,纳依嫌弃污秽,遂把衣裳脱了,裹着那只血肉模糊的耳朵,不顾身后怯里阿海的凄叫哀嚎,径往马上去。
她骑上马,头顶已是满天暗紫,银河照耀,仿佛撕裂夜幕的裂痕。她愈将鞭子甩得快了起来,渐渐耳畔风声大作,周遭景物皆看不清晰,喜怒哀乐也似在这一刻凝结。她一路策马来到回回儿的坟茔前,那宝马累得气喘吁吁,纳依跳将下来,将那衣衫抖开,用箭支挑着怯里阿海的左耳,站在回回儿墓前,笑道:“回回儿,我给你看个东西。”
说着自己也看了看,“算了,不好看,只给你看一眼。”
便将那污秽之物抛了出去,任由鸦啄狗啃。
回回儿坟前新长出些野草,她一一拔除干净,却留了些野花下来。那野花瑟瑟招摇着柔嫩的茎叶,让她联想到回回儿时常沉默的目光,不禁眼中一酸,只道:“你等我,你等我替你把仇怨和这些人讨干净……我带你去……去江南。”
她低声道,“去江南……不去江南也好,去哪都好,只是不要留在这里。海东青能飞到的地方我都去,有花有月亮的地方我也去……回回儿,我很想你,但是我做梦梦不到你。你不要怕吓到我,想我了就来看我……我……我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很害怕。”
她说罢,俯身摸了摸那野花的花朵,唇角却已生出一抹笑容来,“我过得很好,将来会更好,不要担心我,等我过些日子来看你。”
她笑着转过身。
回到蹂谷金帐,她洗了个澡,对着镜子梳头时,琉哈从背后拥来,一睹镜中纳依两颊的红晕,似终于见到些人气儿,让她深感慰藉,不禁道:“雁雁……”
纳依低声应了,眼眸却愈漆黑:“公主?”
“去阿儿答那里散散心,有没有好一些?”
“嗯。”
她颔,“阿儿答姐姐带着我玩了几天,我感觉好多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回回儿……”
她叹息道,“她是为我而死的,我想起来就难过,也不知害死她的人又会是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