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头,轻声笑道:“我好像又让你难过了,原谅我总是笨死了,可能我还是比较适合打铁……”
她沉默了片刻,继续说,“小答剌罕,我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如果不是遇到你,我这一辈子都只是一个下等的奴隶。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总是感到无比的快乐,像天空中的海东青在尽情翱翔,地上的花朵在恣意开放一样。所以,无论从前你经历了什么,将来你又要去做什么,我都相信你是对的,相信你总会成功的,就像我说的,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这辈子一定是一个大富大贵的好命。但是……这些日子,好像灾厄总是在不断地夺走你的笑容,我深恐有一日会失去你……如果能让你一直记得我的好,那我就是死了、死了也甘愿。”
她慢慢站起身,眼中生出一阵决然的微笑,那双明亮而淳朴的眼睛,在暗无声息的漆黑牢房中,依依不舍地注视着纳依,“你是我见过世上最好的人,我也许无法一直陪着你,但我来世今生都只愿你能快乐。”
纳依呆怔地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弱了下去,在牢门开启的一瞬间,大片的明亮光芒刺目无比,让她连眼都睁不开,只能费力将双眼挣出一道缝隙,但依旧看不清回回儿的身影。
她的心底莫名地生出一阵恐慌来,耳畔的脚步声远去,牢门渐渐关闭,她的世界仿佛又即将回到一片死寂中,这种恐慌,与一年前的冬日,她奉琉哈之命冒死突围,却在即将接近所谓人皇王驻地时看到四周山原铺天盖地的孔雀王旗向自己合围而来时的恐慌一模一样……她想,自己方才究竟对回回儿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千错万错也不该那样凶狠地对回回儿说这些……
她想,她应该叫一声,回回儿,说对不起。
她面对回回儿的时候总是任性的,很少会说对不起这句话,但这个时候明明是应该说的。
可惜留给她的时间太短暂了,她还没能在纠结的思绪中开口,那扇封闭一切光明与声音的牢门便再一次合上。
她的世界再次归于寒冷的死寂。
纳依想,等我出去之后,我再和她道歉吧。又怀着些许侥幸想,虽然晚了点,但回回儿从来不会计较这些。
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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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
第175章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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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纳依被大断事官带来的人再次押出了这间牢房,但这一次却不是将她带去刑房审问,而是将她赶进里马车上的木笼里,一路往蹂谷的方向驶去。那木笼里坐卧不得,她只能跪伏着团起身体,在起伏颠簸中用仅存的理智想,既然是要回到蹂谷,想必要见的不是琉哈就是忽都,能把自己关在囚车里带去,只怕见到忽都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但很快,她就得到了一个从未想到的答案,马车停在了一座威仪赫赫的金顶大帐前,戍守的士兵皆是腰悬马刀背荷硬弓这是人皇王的大帐。
纳依顿时脚下软,低头间,炎炎烈日霎时被云遮住,她还未来得及思索,背后忽然被人推了一下,押送她的人呵斥道:“快走。”
纳依只得随着帐门被打开的一瞬,迈入辉煌富丽的金帐,只是仓皇之际抬头一扫那晏坐宝座上的人皇王,便令她心生寒意。她只得将头愈地低下,被押解入帐,跪在地上。她很快从地上的几双步履,识别出人皇王之之左的正是琉哈,眼中不免露出一抹欣喜的颜色,但碍于人皇王之右的忽都,甚至是人皇王本人,她并不敢抬眸与琉哈相视。
她刚刚跪下,人皇王的声音便自上传来,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冷漠威仪,即便透着苍凉的老意也依旧令人胆战心惊的声音,更是让人连气都不敢大喘。
“琉哈与忽都都请求我亲自来审问你,你是我们斡邻部平定高台的大功臣,草原上从来没有要功臣含冤受屈的事情生过。”
纳依磕了个头:“求大汗明鉴,臣真的不是梁国的细作。”
“是与不是,凡人的眼睛如果无法定夺,自然有长生天的睿智来判断。”
人皇王看向随行的也代,道,“也代,既然你是斡邻部的大断事官,便依旧由你来主持审判。”
“是。”
也代问讯的过程依旧一如既往,他先是说明这铜簪所象征的意义,而后闻纳依认得不认得,纳依自然摇头:“我并不认得,也不知它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帐中,更不知道这就是梁国细作的身份凭证。”
依照札撒令规定的审讯程序,她的口供需要经过检验,而检验的方式就是经受拷问,如若拷打后的供词与原来一样不改,才算可信。也代看向人皇王,在得到准允后,默默偷瞄了一眼琉哈,只见琉哈神情淡漠,无悲无喜地伫立着,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对审讯乃至受审的人都毫不在意。也代暗暗抹了抹出了汗的手,从腰间解下臂长的马鞭,来到纳依身后。纳依咬着牙,求救似的看向琉哈,她还未来得及用目光诉说她对疼痛的恐惧,还未得到来自琉哈的安抚与宽慰,背后便忽然炸裂开一道刀劈一样的痛楚。这力道与之前的相比,简直将数日前的鞭笞都美化了,也代受着这么多人的监视,自然丝毫不能留情,只能留意不会真的打坏了她。纳依咬着唇角,不想再出求饶或嚷痛的声音,因为痛楚得不到安抚,再流露任何的软弱都是自取其辱。五六鞭后,她那件单薄的白色春衫便绽裂开了,隐隐透出血色,纳依痛得团着身子跪在地上,每一鞭落下,那双紧紧攥着的手便忽然张开,似乎在向什么人乞求着,但得到的只是一片虚空。琉哈远远地望着,那血色仿佛濡湿了她的眼角,让她的眼白也透出一样的颜色。
十鞭之后,纳依听到背后的脚步声,终于松了口气,忍着背后火辣辣的痛楚慢慢抬起头,艰难地看向宝座上人皇王的身影:“求大汗…明鉴,臣真的……不是……”
她侧过头,含着恨意注视一旁的忽都“忽都……王子,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就是我的东西?”
忽都冷笑:“怯里阿海亲自从你的帐子里搜出来的,还能有假?当时随怯里阿海搜查的人都可以作证。”
纳依偏过头:“那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栽赃给我的。”
她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两道利剑似的光芒照耀在忽都身上,“不是吗?”
忽都喉中一干,却道:“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