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依闭上眼,含着眼泪都目光,终于从其瑟身上消失。郁金挥了挥手,抬着回回儿的四个宫廷侍卫同时松了手,将她扔出了万象神宫的宫门。
大功告成,郁金揣着手,领着侍卫复命。地上的回回儿又在这时爬了起来,结果还没爬两步,就被郁金回头警告道:“跑回去被抓,你要你的主子再像狗一样替你求情?”
又是一声冷笑,“你们这些下贱的草原奴隶,原本就什么都不能想,也不该想。”
回回儿呆怔在原地,直到那巨大的城门合拢,出沉闷的声响。她抬起青肿狼狈的脸,死死盯着这高不可攀的厚重宫城,眼中是浓浓的绝望。
她自以为历尽艰难见到了她,其实只是傻傻的走进了旁人的陷阱,到最后,还有她珍视的人、那个已经受尽了折磨的人来为自己哀求敌人。
回回儿极力压抑着哭泣,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个踉跄地向城外走去,如同一只麻木的人偶,在料峭的寒风中独行。
她走了不知多久,忽然听到身后又一个声音传来。
她回过头去看。
郁金回宫复命,走入观音殿中,一眼就看见那个跪坐在其瑟脚下,哭得有些不大清醒的人,昨夜她也在场,自然也目睹了全程,记得她最后是以一个多么狼狈的样子收场。
但如今人已经清洗过了,甚至换了件干净的衣衫,只是脖子上又套了链子,一端攥在其瑟手中,大有豢养的意味。
人是一夜都没睡的,此时睁着眼睛,却也空空荡荡的,目光不知该落在哪里,一听到动静才有了反应。
郁金收回目光,道:“已经赶出去了。”
其瑟自然心情甚好,扯动手中锁链,对她道:“听见了?”
纳依点了点头,嗫喏着干涩的唇,哑声道:“谢谢你。”
郁金退出观音殿时,正好看见有来来往往端着各中奇怪工具的人进去,最后两个共抬着一架炭炉。这个时候早过了要烧炭的季节,她有些疑惑,便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殿外徘徊着。
廊道内的两壁悬挂着历代国王的画像,唯有其瑟的那一幅恢宏耀眼。各色彩陶、琉璃、玉石、珐琅点缀的宫道回廊,在青铜壁灯的照耀下熠熠生光。很久之前,其瑟就是穿过这里,提着祭赛王的人头,登临她的王座。
郁金徘徊在这座悠长的宫廊中,耳畔却若隐若现着一阵又一阵飘渺的、极力压抑的呜咽……她自然知道这声音的来源,从那个孩子被俘获到万象神宫开始,这种声音就没有断过,听到后来所有的人都见怪不怪,有一些人甚至开始猜测这一回其瑟又用了什么手段。
其瑟的方法太多了,完全可以将人折磨得一点余地都没有。
如果是别人,即便身体没有损伤,心也该在漫长的绝望中熬干等死了。
但是这个孩子的性命似乎有些过于顽强了,似乎怎么也杀不死。被弄惨了会哭,哭得撕心裂肺,险些就让人以为她要不行了,结果给她几天喘气的机会,人又能好好地坐在那儿了,像是个没有灵魂也不会痛的木偶。
真是毒崽子。
郁金想到那晚抑制不住的野心驱使她和那个孩子之前仓促却餍足的相遇,突然就羡慕起其瑟来。
她叹了口气,正盘算着何时趁其瑟不在,再去好好与那个孩子温存温存。
忽然,一阵惊叫在她身后的观音殿中传来,传透道道帘幕重重门扉,响彻整座万象神宫。
她匆匆赶去,那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郁金呵斥开人群,亲眼目睹了生在眼前、令人惊愕得无以复加的一幕。
满殿通明的灯火里,散落一片狼藉。其瑟捂着颈,略有些蓬乱的,极阴郁地遮掩了大半的面孔。然而即便如此,也难掩她颈上指缝间汩汩流出的鲜血。
血滴落在地上,地上还伏着个人影,但不仔细看,这人就不像还活着的模样。衣衫遮盖着,只有手露在外头,手臂手腕都还算正常,但手指却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无力软垂,指端上,是和其瑟颈间一样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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