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纳依对她冷冷淡淡,闻言便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姬宜城也十分温厚地待她:“三日后是佛诞日,女王要在万象神宫外的宝塔下行礼。”
纳依翻了个身,连应一声也没有。
“她要把你带出去。”
纳依一向低垂着的眼,忽然绽出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真的?”
“你不怕她把你当祭品一样,和那些鲜花香烛一起烧了?”
“能死了,倒也好。”
纳依冷冷一笑。
她自知其瑟既然要将她带出去,势必是不会让她逃走的。
但她还是对能离开这座宫殿无比的期许,哪怕这期许竟是敌人的恩赐。
她有些失神地望着窗外。
已经是春天了,她被困在这里整整一个严冬。
草原的春日来得晚,但迟早也会到来,春色覆满蹂谷的时候,琉哈就会获得新生吧……或是一如既往重复她那光辉的、荣耀的岁月,也许还会遇到新的什么人,然后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有过自己这个人一般。
其实原本也不会有什么的……纳依忽然生出个念头,琉哈拥有的东西,本就是常人难以拥有的了,她拥有的那么多,又怎么会把自己放在心上呢?
纳依想到这里,心头却依旧揪痛得难以平复。
可自己又有什么呢?
原本就是一无所有的。
她爬起来,拖着颈上的锁链走到妆镜前,将那静静陈列在精致金玉器具中的胭脂,一点点涂抹到唇上、眼下,将那张长久以来都苍白虚弱的容颜,妆饰得美丽而淫糜。她有些疑惑于自己的变化,胭脂的颜色一如往昔,那么这样说来,变化了的,也许就是她自己了。
那一晚其瑟回来的时候,侍女提早将她清洗干净放在床上,任由墙上蜿蜒出的锁链将她纤细修长的颈牢牢锁住,如同被禁锢的幽灵,跪坐在金兽炉中袅袅升起的紫烟中。那名叫南朝遗梦的香,相传是南渡后的梁室,为消解日复一日的忧国之思而调配的解忧之香。
她脸上的胭脂却没洗净似的,妆容半残,唇上颓靡的嫣红最是引人注目。
纳依听到她走近的脚步声,有些迷离地抬起眼眸,将那一水的青蓝色深深映入眼中,不觉有些失神。
其瑟随手压灭炉中的香,将她的拢到耳后,低头亲吻她光洁而冰凉的额角:“你的眼睛到底是谁生给你的,这么漂亮,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勾走了。”
“你的。”
纳依伸手揽着她的颈,歪着头浅浅笑了笑:“都是你的。”
“哪里是我的?”
纳依皱着眉头想了想,慢慢放下手,指了指心口:“这里。”
又是极甜美的一笑,“都是……公主的。”
其瑟目光一暗,一手扶着她的后颈,一手按在她心口的手上,低声道:“公主在哪里?”
“心里……”
“可是……心在哪里呢?”
纳依似乎也觉得费解,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