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瑟轻笑道:“这只是一场最寻常不过的宫廷斗争,不论是高台,或是你那东方草原的部落,甚至是中原梁国……但凡有至高权力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战争,而有战争就一定会有人死去,被掠夺或俘虏已经是侥幸了,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纳依却若有所思一般开口道,“死了……就不会痛苦。”
“痛苦有时并不一定是坏事。”
其瑟道,“太美好总是让人感觉不到危机的存在,总是让人变得天真,让人单纯地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永恒不变的感情或是圆满如意的结局,殊不知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又可悲。”
“你不会难过吗?”
纳依问,“不会感到孤独吗?”
“孤独?”
其瑟扶着额头,嘲弄道,“登临王位之后,我的手里便掌握着一国君臣的性命,人人都要臣服和讨好我,唯恐自己因得罪了我而性命不保。被万千人奉承和顺从,被无数的人捧着心献到眼前,你觉得你所谓的孤独,还有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吗?”
她捏住纳依的下颌,迫使她不得不仰视自己,“譬如眼下,哪怕你恨不得我死……还不是要乖乖躺在自己,任由我玩弄。”
“不。”
纳依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眸,轻声道。
“什么?”
“我不恨你。”
“……”
“我不敢。”
其瑟松开手,将她抱在怀里:“你已经愿意把心交给我了,是吗?”
纳依低垂着眼睫,眼下被灯烛照耀出一片阴翳,正不安地翕动着,半晌方才低声道:“嗯。”
“那就继续顺从吧。”
其瑟神情温柔地一笑,“顺从就不会痛苦了,我会很疼爱你的。”
她揽着纳依的头,轻轻拍了拍她瘦弱的肩,将人放在床上,“今晚好好睡一觉……”
纳依便真的顺从地闭上眼,连呼吸也渐渐弱了。
其瑟支着头,因还没什么困意,也没有玩弄她的心思,便静静地看着睡在自己怀中的小俘虏,哪怕眼下顺从得像孱弱温驯的兔子,却让人无时无刻不提防着被她咬上一口。
其瑟忍不住勾起唇角,小东西,我们来日方长。
她拽来被子,遮盖在纳依身上,将她大半张面孔尽遮了起来,起身吹灭了大半的灯烛。
长夜如水,无声细流。
不知过了多久,斑斓的窗子上,忽然扑来个浓重的黑影。
其瑟旋即睁开一双幽冷的眼,摸到怀中人淡淡的喘息,目光稍稍松动。耳畔那动静却愈近了。怀中人懵懂地沉睡着,似乎对危险毫无感知。就在那黑影扑来的一瞬,其瑟抄起琥珀枕,狠狠掷了出去。
一声巨响之后,殿外渐渐响动起嘈乱的脚步。
那刺客目光慌乱,只见其瑟紧了紧寝衣的带结,冷笑道:“找死。”
正在她对面持刀而立的刺客举刀来刺,便与她缠斗起来,其瑟身法迅疾如雷,招式毒辣直向命门,那刺客渐渐招架不住,卖了个破绽欲夺窗而逃,谁料却被不知何处抛来的物什砸中肩头,惨叫扑跌在地。
殿外鱼贯而入侍女护卫等,各持灯烛刀剑,将偌大的观音殿挤得人潮如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