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纳依皱了皱眉,有些困惑,“没有人教过我要怎么……恨。”
其瑟十分怜惜她的笨拙,如一个耐心的老师一样对她道:“恨一个人,就要让她失去她最珍爱的东西,名望,感情,荣誉,财富……有的时候人并不怕死,但却有比死还要痛苦的事情。”
说罢,其瑟站起身来,不知从哪里取来一只长长的木匣,打开时里面是数枚琉璃瓶子,还有一堆用红绸包裹的细针。
痛苦……纳依有些疲倦地合上眼,夺走她最珍视的东西,就能让她痛苦吗?
那琉哈珍视的是什么呢?
纳依曾经以为是自己,但现在看却根本不是。
也许是她的野心,是她追随人皇王的霸业?
还是另外的什么……
她感到有些可笑她觉自己似乎从未看清过琉哈。
纳依怔怔地忽然感觉到手臂一阵微凉,惊愕地侧着头看去,只见其瑟正从瓶中取出一支手指长的银针,针落下一颗饱满的水珠,是刚刚浸过的药液,正落在她的手臂内侧。
她不知这又是什么手段,这些日子她的身上受尽了这些奇形怪状的器具带来的折磨,对于这些东西本能地恐惧,无法反抗,只能逃避,却在闭上眼的一瞬,又听到其瑟的安抚:“别怕。”
纳依便睁开眼,又听她说,“不是很疼。”
那原本虚伪至极的安抚,若是从前,纳依定然嗤之以鼻,造成痛苦的人就在眼前,却还要假惺惺地说这样一句话。可如今她似乎真的有些疲惫,疲惫到无法去计较这些事情,疲惫到其瑟的安抚像是让她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竟真的点了点头:“好……”
不知是不是那句安抚的作用,其瑟将银针刺入她的手臂时,纳依只是感觉到一种被小虫叮咬了的痛,轻微得可以忽略不计,她揪心的恐惧落地,取而代之的是相信了其瑟的安抚并得到印证的欣慰与感激。
但很快她就觉了不对。
痛楚消失了,但她对于这条手臂的感觉,也都随之消失了。她有些惊恐地侧过头,想要动一动手指,却觉自己的手臂依旧死去一样摆在那里,没有一丝感觉,只有那根银针,明晃晃地立在眼中。
其瑟惊喜于她的反应,晃了晃斑斓的琉璃瓶:“这里面的药物作时的效果,感觉到了?”
纳依挣扎无果,只得求救一般看向她。
“失去四肢的感觉之后,就再也不能逃走……比起断手断脚的丑陋似乎更加赏心悦目。”
其瑟在她僵硬而恐惧的目光中,将另一根针刺入了她另一条手臂,同样的药效作,两条手臂便如同死去一般,毫无知觉地垂在身侧,指端愈冰冷苍白。
纳依在满目的苍凉中,怔怔地想,我的手……就这么被她毒残废了?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如同柔弱的草茎,被踩断生命的那一瞬,连声音也不出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
她想起,回回儿经常抚摸她的手,用一种羡慕又疼爱的语气说,你的手真漂亮……其实她的手,早已因为长年累月的练箭,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但她从未遗憾过自己的手不如贵族女人浸过牛乳一样的柔软、甚至泛着馨香的气味。
因为她抚摸过无数次的那双手、那双属于琉哈的手,也有这样的茧,她觉得这是她追随琉哈的印证。
她用这双手,握过马刀,拉过弓弦,指腹抚摸过很多东西泛着一股墨香的书籍,晒过之后有些硬的羊毛毡子,她的头,清凉的河水或是新挤出的牛乳,还有琉哈身上每一道伤痕,以及她们做爱时滚烫的体温,每一种鲜活的事物都带给她新奇的感觉,让她知道她是活着的……
但如今,这些都没有了。
她的手成了一种摆设,她成为了一个随时被人捞起来,脱下衣服就可以玩弄的玩偶,不仅是手,还有双腿,甚至是这副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她落入了敌人的手中,要承受的痛苦不容她有任何的抗拒,只能被支配。
不,她原本不该落入到这种境遇的。
是谁,是谁害了她……
她咬紧的牙关间,渐渐出一些细不可闻的呜咽,像是极力忍耐痛苦的兔子痛到极致时才会出的动静。
是谁,是谁害她沦落到这种境遇的?
是谁……
其瑟有些怜惜地将她抱在怀里,亲吻她的眼角:“如果再用一些催情的药物,这样调动起来,只有期待着别人赐予解脱……”
她将她软垂的双臂交叠在身前,抚摸着她耳垂上的绿珠,“我会成为你的救世主吗?你会不会也迷恋上我?像迷恋你原本的爱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