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中的俘虏无法给出什么回应,唯有眼下一片翕动的阴翳,诉说着她的不安。
车紫河依依不舍地替她系上衣衫,而后将那双金玉质地的鞋子脱下来,待看清其中构造时,一贯淡漠苍凉的眼,也颇为惊诧地一颤那双鞋子的底,遍布一道道尖脊细楞,此时早已是血迹斑斑。
慕容信夜里方归,从下阶侍女处得知了白日的情形,来到观音殿时,见车紫河正守在莲花台边,十几只游龙飞凤的花烛将其中之人照得宁静明亮,安详得仿佛一具木偶。
“你不会真的可怜上她了?”
慕容信倚着白玉立柱,瞧那被纱布紧紧裹缠的双脚,“玩不死的,她一张嘴就毒得很,和诅咒没两样的毒东西,教训一下而已。”
说着便作不经意地提醒,“琼思,她可是女王的东西。”
车紫河神色冷淡:“我知道。”
“知道就好。”
慕容信走到莲台前,“毒东西,诅咒一样的女人,不是罗刹就是恶鬼。”
车紫河却想,罗刹若是男身,便是丑恶无比,若是女身,便是天地人间绝色,倒是罗刹也不错。
“卫实跟着东方草原的敌人逃走了。”
慕容信嘲道,“异族女人生的野种,果然心都是向外长的,引外族人来攻打自己的国家,他就应该乖乖向女王认错,然后……被钉上刑架烧死。”
“述乞部的部民一直都很忠心于他。”
车紫河叹息,“他们归顺信萨满的草原人之后,只怕还会再来。”
“雪山会让他们有来无回,佛祖会让他们不得往生。”
慕容信冷笑,“没有人可以反抗女王的统治。”
她说罢,转身向观音殿外走去,临去时,长身玉立在垂花门前,忽然道,“琼思,不要怜悯我们的敌人,哪怕她已经成为我们的俘虏。”
车紫河低垂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冷清光辉,浅淡的唇上下轻颤:“不会。”
“那就好。”
笃笃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滴落的红烛烛泪渐渐堆积出一滩突兀的艳色。
“你听了这么久,听到想要听的东西了?”
车紫河将一些渐渐暗淡的灯火挑亮,寂静深处,那沉睡在火光深处的人,慢慢睁开眼,闷闷地笑起来。
车紫河有些不解,蹙起眉头问:“为什么要笑呢?”
纳依盯着彩绘金描的藻井,唇角生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把她杀了。血淋淋的头,好像不是很重。”
车紫河目光轻颤,抱来条薄毯给她披盖着腿上,并不对她的“梦”
做什么评价,只是细声叮嘱:“慕容国师不会再折磨你了,其瑟女王出城打猎,这些日子,你可以歇一歇,养一养精神……脚上的伤上了药,不需多久就会痊愈,都是皮肉伤,疼是疼了些,养好了就没事了。”
纳依漫不经心地一笑:“谢谢你,姐姐。”
她蜷了蜷手指,“我知道,我死不了,我会活着。”
天寒地冻的冬日,阳光却格外明亮刺眼,纳依支着身体坐起来,花了好大的力气,挪到了那扇琉璃窗前,已是汗如雨下。但她却乐得到有阳光的地方坐着,阳光落在身上的感觉,和点起来的灯烛不一样,她顺着渗透寒气的窗子缝隙向外看去,看见一群群奴隶拿着洒扫器具在清理路上的残雪,雪下覆盖着红色的廊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自知还不是时候,但其瑟不在,这时机又绝不能错过……她相信琉哈一定会来救她,但她不能只一味等人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