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正当脱虎欲开口呵斥之际,其中一位老者战战兢兢爬起来,一路跪在床前,先查看了一下伤口,又看了看琉哈面色、眼瞳、舌苔,随即搭上二指在她脉间……周遭一时寂静,只闻琉哈游丝一般的喘息与脱虎来回踱步,在那笃笃笃的踱步声里,其实还有一道动静,盖过一切的沉重,正是纳依的心跳。她目光如炬,没有离开过琉哈哪怕一瞬。
半晌后,只听老者叹息道:“老朽治得命,却……”
纳依眼中一亮:“能救命?”
老者道:“只是要截去伤臂,却必得落个残疾。”
脱虎目眦欲裂,上前提起那老者骂到:“老不死的东西,你”
他手已挥起,眼见就要劈下,纳依却道:“脱虎哥哥,不要对治病的人无礼,请把他放下吧。”
脱虎松了手,那老者惊恐地伏在地上,却见纳依从床边起身,跪在那老者面前,哀求道:“老先生……求您再想想办法。”
老者到底医者仁心,沉默了片刻,终是再度开口,颤颤巍巍道:“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病人伤在骨肉,毒入骨髓,若无解药,要想全命,只能在毒未攻心之时斩断手臂,不然毒入心房,便回天乏术了……”
纳依听到这老者说毒入骨髓之时,心头泛起一阵揪痛,知道琉哈所经历的痛苦都是因为自己。当听到要斩断手臂时,她的目光饱含着痛色落向床边琉哈裸露在外的手臂……那颀长的手臂,挥舞旗帜与刀枪时,筋骨皆是有力,甚至能让人感受到皮肉之下的血管在跳动,血液在热烈地流淌,也就是这只手臂,为她梳过头,抚摸过她的脸颊无数次,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里,用最亲密温柔的方式带给她愉悦和甜蜜的滋味,可现在这一切却要被人夺走了,化作一片虚空……她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这么残忍,要将她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全都带走?
“不……她不能没有手。”
纳依含着眼泪摇头,“不可以对她……这么残忍。”
老者本着仁心,再度劝道:“若有解药自然是好,再拖延下去,只怕……”
纳依心头慌乱至极,一时什么也说不出。
脱虎怒道:“是这些梁国人没有用,我再去找,天底下那么多法子,就是铁树也能开花,我就不信了”
他正夺门而出,不妨撞上脱列哥来。脱列哥迈进殿中,见此光景,也只能强压着心中酸楚,上前道:“纳依,有件事……”
纳依慢慢抬起头。
“巴雅尔拷问肋柱城的守军,有个人招供说,车宝金撤军之前曾留下一句话,要求解药就叫你到北面黑林去见他……”
“叫纳依去?”
脱虎疑惑。
脱列哥亦万分不解,看向纳依:“只要你一个人去,你看……”
“不行”
不待纳依开口,脱虎立即道,“我们这么多人,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孩子去!”
他随即提刀挽袖,“我这就点五百人杀去黑林,别说解药,就是车宝金的人头都给他拧下来!”
“不。”
纳依眼中的惊愕慢慢褪去,在摇曳的灯火中变得愈深邃,宛如寒潭一般,“我自己去。”
“你傻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