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
车紫河莞尔,亦是十分体贴,“那今日再认无妨。”
她抬眸道,“这位……周姑娘,与我旧年故人实在是太过相似,故而一时错认了。”
“哦?”
若水只低道,“下奴不敢消受。”
“实不相瞒。那位故人也是我的心上人。”
车紫河神色缠绵哀婉,一双如丝长眸却逡巡在若水身上,大有要将她看个够的意思,“只可惜战火绵延,下落不明了。”
“真是可惜。”
若水道。
琉哈见状,眉间冷色愈深沉,向若水一递眼色,若水便含着笑意,慢慢跪坐回她身后,听琉哈与车紫河两个人假作真时地言语:“如今南梁漠北虎视眈眈,若要寻得国王那故人,只怕还是要先收复失地,方才能找寻故人。若连土地也没有,人更是无处可寻了。”
“这是自然。”
车紫河笑道,“当日我与公主自有约在先,公主助我夺得王位,我率国宾服,我高台既臣服公主皂旗,自然对公主号令莫敢不从。只是不知……公主要我国人如何报效?”
琉哈道:“我欲与国王借兵五万,共击漠北。”
若水微微目颤,这个数字她在来时路上是不曾问过的,但她自己也试着算过,高台国中现有国众二十万,自与其瑟统御之年的三十万不能相较,五万之兵可谓倾国之力了,琉哈倒真是狮子大开口。
这个数字显然在车紫河意料之中,但能预料到,并不代表能欣然接受。她夺得王位,镇压其余四姓胡国,正是倚仗着琉哈的五帐军威名。如今国中不过二十万人,五万兵丁几乎是全国的壮年,若借出这五万兵与琉哈,便是将国中大半的兵力都赌注似的押在琉哈身上。
纵然琉哈是盛名十年战无不胜的太师公主,如今也不过是惨败之后流亡在外,比起坐拥十万部众的漠北青天可汗,胜算到底微茫。何况南方还有梁国,周遭还有诸多小国小邦,自己一旦押错了宝,便是安身立命的基业也没有了……
琉哈自然也料到她必然会踌躇不决,并不急于要她一个答复,只晓以利害道:“我那弟弟自诩继承父汗威名,有囊括大漠南北之决心,如今漠北归于他手,丹州孤僻,梁国势弱,他有心杀我,一旦他兴兵来犯,只怕……唇亡齿寒。漠南沦丧,从布尔塞山西接不烟高原的古道便尽在他掌中,国王又能做几日的王位?”
车紫河目光落于掌中金瓯,一时沉吟着。琉哈也不催促,只顾自饮了一口绿浆翡翠酒。若水见状,忽然从她身后拽来金执壶,琉哈按着她的手,若水却又将手抽了出来,在琉哈愈冰冷的目光里,执壶向车紫河走去。
车紫河正思心徘徊,忽见一抹水红身影在眼前轻晃,一抬眸间,撞见若水唇角噙笑地跪在她面前,更听她道:“我家公主命我与公主把盏。”
说罢便替车紫河倒了酒,那酒斟得极好,比酒器高出三五分而不洒。
若水举起金觥,在车紫河一阵恍惚的目光里,张着一双莹润欲滴的眼,将美酒举过眉头,绣袖半褪,露出手腕上赫然一串缠丝玛瑙,流转幽光:“国王……请。”
那一声格外旖旎,动人心弦。
车紫河只觉得心魂都散了般,目光也怔了些,接过时又见她那光洁碗上似有斑驳青痕红意,掩在玛瑙色下欲说还休。
车紫河一怔,又见若水颈间衣领半松,露出的锁骨幽深嶙峋,胸口肌肤脂白如玉,一样青痕斑驳,让人一眼便能明白这具秀美的身体不久前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性事……
车紫河手一颤,不妨碰到那金觥,酒水洒了不少,湿透了若水的衣袖,忙道:“抱歉……”
若水只抿唇含笑,哪有半分惊诧:“奴婢不敢。”
琉哈终于开口,冷冷呵斥:“还不退下。”
若水放下金觥,敛衣退去,那一抹水红罗裙逶迤在地,轻云一般绕过玉柱。殿上浮梁艳栋,案上金樽玉盘,随着她的脚步消失,归于一片寂静暗淡。
车紫河目光轻颤,渐渐回过神来,手中金瓯酒冷,对上琉哈冷硬目光,却也只是痴痴呆呆地道:“容我想一想吧。”
若水已换下那半幅皆是湿漉漉的衣衫,目光流连在车紫河着人送到馆驿的裙袍,那锦裙罗袍彩绣辉煌,也不知是怎样的巧夺天工。
琉哈归来,只见满屋灯火深红,艳丽而沉重地摇曳着。
烛火里,若水却已褪了外衫,将那锦裙抖开,只往身上穿,那瘦削而苍白的背影,在重重灯火压身之下,竟显得格外凄楚,琉哈再忍不住,从身后将她按住。若水只觉得耳根一热,心也跟着热起来,低声道:“要在这里,你先尝过?再与人尝……”
琉哈眉眼覆了寒霜一般,手也凉了,一时只哑然道:“雁雁,你便恨我至此,也不要用这样的事情……来折磨自己。”
若水紧紧咬着齿根,却好笑着反问:“我换件衣裳而已,公主便受不住了?若是琵琶别抱,红杏出墙,你还不是醋死恨死,要捉我的奸游我的街以泄怨愤?哦……”
她微微一哂,“我忘了,是公主先拿我与人换了,哪里还能恨呢?只怕算起进账都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