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把那里打扫一下,就要……”
车紫河略一思索,沉静的容颜上忽然掠过一抹残忍的笑容,“和其瑟女王身死当日一模一样。”
势至显然有些疑惑,却并未有任何的疑义:“是,臣遵命。”
车紫河轻抚阳台四方立柱的莲纹,望着宫室下苍茫云海笼罩的天女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了。
在红莲顶摇曳的灯火明灭不定,却已然是仅存的光亮,衰弱而无力地笼出一片昏暗的深红。在层锦叠罗的黄金床上,四面延伸的金色锁链捆缚幽灵一样牢牢地将人锁住。
她原本没有想要多加停留,那时整个万象神宫都已习惯于其瑟对于那个被囚禁在红莲顶中的人的折磨,也都选择了漠视这种折磨、漠视那个人的痛苦。但就在将要转身离去之际,却忽然听到了一声极低极轻的啜泣她感到惊愕,那时距离这个人被其瑟掠囚已然过去了三个月,她从未听到过这个人求饶过一句,更遑论出哭声……她以为这个人早就被其瑟折磨成只剩一具躯壳的木偶了,却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声音。
那种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搔过心头的委屈啜泣,像是受了伤的鹿的哀鸣,几乎让人顿时心生怜惜,不明白为何要让这个人遭受这种苦难。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触碰了其瑟的禁忌,那时的其瑟如同恐怖的阴云一样笼罩着整个高台,可她却没有一丝的畏惧。当她点亮床头的琉璃灯,在一片明亮的光辉中看清楚了这个人……那人早已哭得湿漉漉的眼中也忽然露出清亮的光辉。
“姐姐……”
她记得她听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弱得像夜里被风吹拂的婆娑花叶,“求求你……给我口水喝……吧。”
一种几乎让人晕死的凄迷映入她的眼中。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其瑟对于这个人所付诸的一切凌虐手段,究竟意欲何为征服。
这个人的眼泪里写满了不甘,连哀求都是不屈的,对于大漠草原每一位征服者而言,都有着与土地城池一样价值连城的诱惑。
寂静的清晨,巨大的钟楼开始敲出一阵悠远旷然的长鸣。车紫河慢慢放下抚摸莲纹的手,转身没入金碧辉煌的菩提殿。
“停车。”
若水放下帘幕,在缓缓停稳的车中,对神情疑惑的琉哈道,“我要下去一趟。”
这里已进入天女城的街巷,大小房屋庙宇鳞次栉比,行人往来车水马龙,琉哈打量着车外的风景,只道:“要小心些,快去快回。”
若水跳下车,笑道:“这里,我比你熟。”
她随意走向一处贩卖饰物的摊子前,不多时便返回车中,琉哈眼见她解开领口处的珠扣,将一串缠丝玛瑙长链戴在颈上。
“这是做什么?”
她不解,问。
若水笑了笑:“帮你抬价呢。”
琉哈皱了皱眉头,目光从那串缠丝玛瑙上移开,一路淡淡望向远处屹立于云海之间的神宫:“我们的军队就在城外驻扎,你不要怕。”
若水将珠扣系了回去,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随着再次颠簸启程的马车,一路来到了万象神宫之下的馆驿。
负责接引的官员姓曲,安顿好一行之后便已是黄昏时分,若水的目光流连在桌上叠放好的衣袍上。
“不准穿。”
在一旁看了良久的琉哈强硬地打断她,“我给你准备了衣衫。”
若水坐在椅子上,喝了口甜茶,不禁道:“我想穿什么,不要你管。我又不是没穿过。”
又道,“你不会是怕我要穿这个,去与我的老相好……旧情复燃吧?”
琉哈却已从箱中取出一条水红的袍衫:“阿儿答说,这是阿苏熬了几天几夜亲手给你做的,还告诉我说,如果你不穿,她就说给阿苏听,然后……”
她无奈一叹,“然后……”
“阴险。”
若水冷冷抓过那条袍衫,“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