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素沙留衣的话,她是一个字也不信的,甚至连她的身份,纳依都有所怀疑。但眼下的确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至少可以让阿苏逃出生天,见到琉哈与阿儿答,禀明事情经过,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也就多了一些。
“我还有一个条件。”
纳依忽然道。
“哦?”
“护卫之人的家眷要悉数扣留,并明示他们,我的人但有不测,或是他们胆敢心生歹念,便不要想见他们的妻儿老小了。”
素沙留衣意味深长地看向她,半晌方道:“可以。”
纳依被解开绳索,终于见到了阿苏,阿苏担忧不已地抱着她,给了纳依无限的抚慰。短暂的相聚之后,纳依将按照素沙留衣要求写下的信,并那枚墨玉鱼符一并收在锦囊中交给她,用汉话道:“阿苏姐姐,我与那人谈得交易,她会派遣护卫,护送你前往布尔塞前线见到公主,将这封信交给公主。”
阿苏惴惴难安地看向她:“那你怎么办?”
“素沙留衣要我做人质,我是走不了了。”
纳依黯然道。见阿苏面露犹豫之色,又压低了声音,道,“阿苏姐姐,此去路远山高,一路多加保重。将这封信交与公主之后,务必转告公主,此信中所书,乃我一时权宜之计,断断不能轻信,一切但凭公主自家裁处,若觉得不妥,要她不必顾虑我的生死,一切以她为重。”
阿苏脸色一阵惨白,攥紧她的手:“你的性命……我留下,让你走。”
“素沙留衣要我就是做人质的。”
纳依笑着安慰道:“你别怕,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定会设法脱逃,不必担忧。”
她解下腰间的一把佩刀,交与阿苏,“……这把刀是公主送给我的,你拿着,路上若有不测,便拿来防身。记得……刀是要对准敌人的,不要对准自己,无论生什么事,都要好好活着,活着等阿儿答姐姐找到你。”
她重重一按阿苏冰冷的手,带着伤痕的容颜生出一抹粲然的笑容,将阿苏抱在怀里,“如果我死了,你就再告诉公主……我不后悔为她而死,叫她不必伤心,为我报仇就是。”
说罢,纳依松开手,对身后旁观的素沙留衣道:“可以了。”
素沙留衣命四名护卫牵马拉车,带着干粮饮水,目送阿苏登上马车而去,消失于郁郁青青的原野。
见人走远了,纳依方才转过身,一股深深的孤寂与恐惧难以抑制地在心中蔓延。
素沙留衣道:“你父亲哥哥待你如何?”
纳依不知她又算计着盘问什么,只道:“自然是极好的。”
“可惜。”
纳依抬眸:“什么可惜?”
“可惜你这样厉害的一个人,却没有半分志气,只知屈就人下,苟且偷生,若你有心做得一部领,乃至一国之主,届时必是另一番光景,只怕我也要敬你许多。”
她说罢,长目斜光落在纳依身上,“你要不要归降于我,我也帮你杀了你老子爹和哥哥,让你做乌什部的领?”
纳依听罢,连连笑道:“我的确没有那种志向,也不舍得拿亲人爱人的性命去换一些冷冰冰的死物。中原人说人各有志,就像鱼儿喜欢大海,而鸟儿天生翱翔于空,互得自由,互不理解。”
素沙留衣本就是戏言试探,见状遂道:“那就好,你即便归了我,我也是要杀你的,怎能留你。”
纳依一噎,此人生得阴柔,行事狠毒,性情更是喜怒难测阴晴不定,自己留在这里,好似在与狼共舞,与虎谋皮,纳依不禁背后生出阵阵寒意来,她自幼遭遇的人物,除却威严不可侵犯的人皇王,此人当属最令她胆战心寒的了。可那人皇王行事至少还有分寸,还算个有血有肉的人,这素沙留衣只怕生得是个狼心,是个狗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纳依望向远处,心中默默祈祷,公主……
自那一日起,纳依便被这自称素沙留衣之人扣押在河畔的毡房中,此地在两山相对的河谷,花木繁盛,风景幽深,却极少人烟。纳依观察了四五日,连牧群也见不到,不禁纳罕,我这是叫人关到什么地方了?终于在第七日,有一支押运物资的队伍赶着牛羊骑着骆驼穿过密林到来,但交接之后,便也行色匆匆地消失了。她试图走出毡房,立即被围了一圈的守卫制止,不得不回到毡房中。
幸好这些日子素沙留衣不曾过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