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道:“当年穆顺皇帝夏日迁都至上京,正逢大名府建造歌台竣工,便率后宫百官于此地宴饮,宴上便分赐轻罗与笔墨,命随行各赋诗一。”
纳依将姓周的全数挑出,逐个看去,其中字迹最是端正的,题名为思温,那是梁国已故昭仁太子的文墨。
而与他字迹极为相似的,提名为沂国公主。
“沂国公主是什么人?”
她问。
韩氏道:“沂国公主为穆顺皇帝第三女,与今梁主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那她与昭仁太子并非一母,而是妃子的女儿?”
“是。昭仁太子之母为文德皇后李氏,今梁主与沂国公主的母亲是废贤妃赵氏,后为贵妃郭氏养育。”
“废妃?”
纳依疑惑,“她为何会被废呢?”
韩氏道:“奴婢也不甚清楚,只是听闻,赵妃是失德被废的,被废后不久便病死冷宫了。当时梁主与沂国公主年幼,李皇后崩逝,掌后宫事的郭贵妃便收养了他二人。”
韩氏道,“对于后宫的女人来说,失德是一个无法辩驳的罪名,尤其在梁国的后宫,女人一旦失德,在位者便会被废黜,常人家的女子便也只有任人休弃的下场,无关身份的高低,只是命运的相似。”
“那为什么不反抗呢?”
纳依问。
韩氏有些哀婉地看着面前这个天真的女孩子,淡淡笑道:“我们并没有小姑娘这样大的胆识,是以……奴婢很是羡慕你呢。”
她沉默了片刻,又道,“不过还有一种流传的说法,因文德李皇后崩逝与赵妃被废,前后只隔了月余,是以也有人猜测,是赵妃谋害皇后之事败露,才会……
纳依更加奇道:“她为何要去害皇后呢?”
韩氏道:“也许是为了家族的荣宠,也许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这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奴婢也就不得而知了。总之,赵妃被废后,尚且年幼的信王与沂国公主兄妹便归郭贵妃养育,后来郭妃为后,昭仁太子身陨,信王称帝,便是如今的局面了。”
“听说昭仁太子的死,倒让很多人都觉得惋惜,想必他人品极好。”
纳依拿起那两柄罗扇仔细看去,惊奇道,“沂国公主的字很像他,想必是他教的。如果真的是沂国公主的母亲害了昭仁太子的母亲,那昭仁太子又怎会教授她写字呢?”
她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抱着脸颊道,“你们梁国人真是奇怪。”
韩氏只道:“昭仁太子端方皎洁,素有月宫太子之令名。”
“月宫太子?”
纳依笑了笑,“原来他是梁国人的月亮呢。”
她又找了找,忽然看见一扇题名为启钧的,上面只题着四句话。
韩氏看了一眼,道:“这是神机王世子的。”
纳依在心中默默地念道:“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临风叹兮将焉歇?川路长兮不可越。”
仿佛也触摸到了那满堂欢声里的落寞,也许这落寞是一种敏锐的直觉,在那月明千里的时节,已然预示着月色将没,白露将,胜地不常,胜景难再,一个国家的兴亡与荣辱,正在周而复始地上演,永不停歇。
“神机王世子……”
纳依道,“那他如今当是神机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