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哈不以为意,上前接受了宗暧的参拜,引宗暧入帐,谁料宗暧却看着跟随在琉哈身后的纳依,微微低下头道:“小纳依又长高了?”
纳依眼中泛出光来:“宗先生?你认得我?”
宗暧笑道:“我怎会不认得太师公主帐中的小美人呢?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你有十五岁了吧?”
“过了冬天就十五岁了。”
纳依说罢便看了看琉哈,后者只道:“纳依,请宗先生入内吧。”
宗暧虽受人皇王的宠信,但其汉人的身份依旧饱受斡邻部贵族军官的诟病,索洛尔家族这般老派的贵族便更是对其嗤之以鼻,好在宗暧自然也不与他们计较。
纳依想起他方才的眼神,仿佛自己看向的是幽深的湖水或是广袤的星空,一眼望不到尽头。
宗暧虽以钩考但名义来到大名,但其态度温和,显然不欲与琉哈为难,这亦在众人意料之中。钩考之事有随行官员处理,而他面见琉哈,实是另有他事。
琉哈议事时,纳依就在殿陛下洗马,卷着袖口,将下摆掖在腰带里,露出手脚来。她手脚修长白皙,隐隐能看见薄薄皮肤下的肌肉与淡青的血管,那马驹被她洗刷得干净,换上崭新的辔头与障泥,立在殿下俨然威风凛凛。
她抹了抹额上的汗珠,攥着衣摆扇风,瞥着树下站着的那名宗暧的仆从。
那仆从也是个年轻男人,脸色苍白,日光几乎照得透一般,身形瘦削,穿着下等的麻衣,虽低着头,却不见畏缩之态。
纳依走了过去,对那人道:“哎,阿兄。”
那人慢慢转过头,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纳依笑了笑:“阿兄怎么不来殿下坐着?”
那人神色一滞,不曾开口,只默默低下头来,眼中似有伤感之色。
“你是宗先生的人吧?你是斡邻部的人?还是汉人啊?”
那人依旧一言不。
纳依皱了皱眉头,弯下腰看着他:“阿兄,我与你说话呢,你是哑巴吗?还是听不懂?”
琉哈与宗暧走出大殿,便看见了这副情形。
宗暧眉头微蹙,先琉哈几步下到殿下,拦住了纳依的追问,笑着说:“小纳依,是我的仆从惹你生气了?”
纳依道:“是宗先生。”
又道,“没有,我与他说话,他不答我,我还以为他是个哑的。”
宗暧失笑,只道:“他是汉人,随侍于我,一贯受人欺凌,是以有些畏惧。”
说罢便对那仆从说了几句汉文,唤他过来与纳依赔不是。
这时琉哈也走了过来,按着纳依的肩,低声道:“纳依,不要刁难人家。”
“哦。”
纳依乖乖走到她身后,用汉语对那人道,“我不会欺负你的,不用与我道歉。”
那人忧忡地抬起头,终究一言未。
宗暧叹息道:“大汗清剿汉人细作时,他险些叫人打死,我救他在身边,实也有物伤其类之心。我闻公主并非苛求族类之分之人,也知纳依没有恶意,但……”
琉哈道:“宗先生,父汗有父汗的考量,若是对我斡邻部忠心之人,如宗先生般,父汗断不会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