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不问我为何不想你救?”
纳依摇了摇头:“公主的话自然有道理,虽然我现在不明白,但我会听的。”
“纳依。”
琉哈将她扶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尘,道,“我不会让你见死不救,但那个人也许会给你带来灾厄。他身上所中的箭伤极重,他的衣着也不是我们的样子,一个身受重伤来路不明的异国人,显然是被人追杀才会逃命至此,你救了他,若追杀他的人知道了,难道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境遇吗?你救下的也许不是一个会衔着金子来报恩的燕子,而是随时都有可能反咬你一口的毒蛇,而你还这么小,没有自保的能力,遇到伤害又该怎么办呢?”
纳依听听罢,若有所思地看向琉哈:“那我现在就杀了他?”
琉哈叹息道:“倒也不必如此。”
她看了纳依一眼,慢慢站起身,“我的担忧也许并不会生,即便生,也不会又任何人在我手下伤害你。”
“谢谢公主!”
纳依笑道,“那我让大夫治好他就把他赶走,以后我再也不会不听你的话了。”
“去玩吧。”
琉哈道,“我不能陪你了。”
她走到案前,拿出一张信,“宗暧要替父汗过来钩考中原经略。”
所谓钩考,乃是汗庭对于经略各方的大小兀鲁思(国王)或贵族领的巡察与理算。钩考有大有小,使者持可汗赐下的凭证,可越过当地的国王或领问责与处罚官员。但对于琉哈来说,钩考不过是走个过场的仪式,大约是人皇王派个使者过来问候女儿一番而已。
只是这个人选……
纳依道:“公主不是很欣赏宗先生?这次他来,也可向他请教治理中原的策略。”
琉哈暗暗失笑,抚摸她的辫:“我的确很欣赏宗暧的才华。”
纳依笑了笑:“那他来了,我可以来吗?”
“你想见他?”
纳依道:“我怕他惹你不开心。”
琉哈忍俊不禁:“哦?你觉得普天之下最能惹我不开心的人是谁?”
纳依皱了皱眉头,逗得琉哈展颜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道:“你最乖了,快去玩吧。”
“好。”
纳依应道,便向外走,临走还不忘在琉哈案上的果盘里抓了把樱桃塞进腰带里才开溜。
她出来琉哈的金殿,步伐轻快地绕出雕栏,夏日的高阳悬在头上,白云仿佛轻纱堆出,畅快的微风拂在面上,将她的长轻轻吹起。在梁国元和二年的仲夏,漠北草原的群雄依旧在争夺霸主的战争中刀光剑影,江南之地的梁国皇帝也已在股肱群臣的辅助下渐渐稳固根基,神机王周启钧手持先父的旗帜南征北战,太师公主斡邻琉哈则在长江以北的汉地经略草原的统治。
天光云影共徘徊,十四岁的她在偌大的大名府中,登上层城高台的顶端,望得远处暗青色的山峦连绵起伏。
她救回来那人很快被医官救治苏醒过来,然而纳依赶到时,那人却一言不地坐在床上,像是没了魂魄般。医官为难地看向纳依,回禀道:“这人……似乎心智不大好。”
纳依绕过医官,来到床前,那人脸上的浮肿已消了,露出的面庞眼眶深邃鼻梁高挺,是西部草原畏兀地界上才会有的长相。
纳依想了想,吩咐人将他看管好,随后来到琉哈随侍官员的住处,找到一名琉哈身旁懂得畏兀语的通事,带到了那人面前。
当那人听到通事开口,一贯低垂着的眼忽然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