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从嘉道:“这里面是沉水香。”
她取来香料,用金锥呈了,轻拨开香球的卡榫,其中竟还有一道中空的焚香金盂,若水见她将锥形香山呈于盂上,合上金球,缕缕清香顺着瑞鸟的镂纹缓缓溢出,一时心中欢喜。那香球长链上串着璎珞八宝,流转光辉,好不精致。
周从嘉替她将香球系在腰间,那球体因中空的缘故,外层金身并不烫手,缀在腰间青衫间,其上瑞鸟花纹栩栩如生,仿佛青烟翠雾之中,有一鸟飞过绿水。
若水笑了笑:“多谢公主。”
“你喜欢就好。”
周从嘉笑着起身,将窗子掩下,金兽吐出的香雾与若水腰间的香球中倾泻而出的香气相缠绕,一时如焚椒兰。竹帘落下,室中陷入了宁静与晦暗,若水见她案上压着张帛,低头看去,却是一诗。
三月残花落更开,小檐日日燕飞来。
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
帛色泛旧,字却是朱砂色,那帛下似乎压着什么,若水看得不得真切,似乎是块玉璧。
周从嘉转过身来,若水立即抬起头回避,却听周从嘉忽然道:“若水,你还记得那日我与你说,我有一个非他不可的故人吗?”
她说得平淡而宁静,仿佛只是在轻诉自己的心事。
若水道:“公主为何突然提起他呢?”
“因为他就快回来了。”
周从嘉道。
若水一时分辨不出她的用意,只道:“这是好事。”
“当然。”
周从嘉的双眸如珠玉一般流转着莹润的光,却冰冷得如同九秋寒霜,“我等了他很久很久。但是……”
她忽然看向若水,眼中竟不由自主地露出哀意,“我还需要拿一个东西去换……”
“哦?”
若水道,“是什么?”
“你……”
周从嘉吹气如兰,美目轻颤,低声宣布了这个令人生寒的答案。
若水呆怔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扬手将案上金炉打翻,站起身来,却顿时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她向后一退,只听一阵地动之声,禅房的门被一脚踢开,腾起的烟尘之中,无数腰悬宝剑身荷箭壶的禁军,正挽着长弓对准了她。
而禁军之后,一名身着朱色圆领袍的青年缓缓走来,正是皇帝。
“将这个北朝细作与朕拿下”
只见皇帝一声令下,十数个提刀而来的禁军将她围住。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一时令若水深感疑惑与惊异,她冷冷看向周从嘉,眼中的痛与恨,浓重而汹涌地流淌着:“公主这是何意?”
一旁的周从嘉微微垂下秀美的杏目,柔声道:“若水,把刀放下吧,这里的禁军有五百人,无论如何你都逃不出去的。何况……你还中了毒。”
若水心头一寒,手脚无力,猛地看向腰间的金香球,一时心中恼怒非常,扯下那香球掷向周从嘉。
皇帝唯恐周从嘉受伤,忙道:“小心”
然而那香球却只是落在了周从嘉足边,摔得两裂,其中点燃的残香弥漫满地,方才的笑容与欢喜,竟在一瞬之间化为齑粉。
皇帝松了口气,下令禁军动手,却被周从嘉制止。
周从嘉幽幽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瑞鸟金球,心头顿时生出一股涩然的伤意,却听若水颤抖着道:“我不是什么北朝细作,我要见神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