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钧忽然怀着无限的痛意想,如若这一切都是真的,或者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也许都能是一种慈悲。
“你在北朝这些年,变得让我越来越陌生了。”
“我也不知兄长这些年,竟是这个样子。”
若水说罢,出了这间寂静的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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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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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逼迫臣子废弃妻室,这样荒唐的举动终究招致了群臣的不满,这其中便有沧州李氏。李氏以两朝二后一妃称名于梁国南狩前后,除当今李皇后与神机王妃外,昭仁太子周思温的生母、先帝的文德李皇后亦出身李氏。
而无论是二位皇后还是神机王妃,向来以典范教养,如今骤然为皇帝逼迫而死,牵连族妹臣僚,自然为当世所不容。而朝臣的不满很快迁延至杨妃身上,在皇帝欲晋封杨氏为昭仪时,从事中郎赵莒上谏,“昭仪位比亚后,其位甚贵,杨氏出身微贱,,以贱登贵,开张非度,于礼制不合”
。皇帝竟当朝怒,杖责赵莒殿棍二十,贬为县令,驱逐出中都。而赵莒系神机王军出身,皇帝便二罪并罚,将神机王贬为兖州别驾,责令其不日赴兖州官署。
周启钧接到这份旨意时,特意询问了对若水的安排,得到的答复却是听凭自主。就在不久之前,管家暗中向他禀告,郡主在私下倒卖皇室赐下的赏赉。
他默默了良久,方才接过黄帛。
神机王对皇帝的唯命是从,让许多瞻仰其英姿的官员大失所望,一时之间,朝堂的博弈竟渐渐为皇帝占据上风,周启钧的退却与避让,让那年轻而阴鸷的皇帝,度尝到了权力带来的至高无上的荣耀,错误地以为倚仗皇权便可以为所欲为。在这一场博弈中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就在不远的将来,这其中的每一个人,至尊的皇帝或是妥协的王,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皇帝在废弃、逼杀皇后,因宠而令杨氏暴贵,驱逐神机王,褫夺其大半兵权后,志得意满地送走了册封为安国公主的王氏和亲东丹王纥石抄思汗。
若水被周启钧留了下来,托付给了周从嘉,她与周从嘉只相送周启钧到洛水畔。临别时正好又是黄昏,半江是瑟瑟荻花,半江是夕阳浮艳的红,与水中倒映的枫叶颜色接连成一滩。
若水望着江畔的枫叶与荻花与江上翻涌的波涛,一时觉得胸中空荡荡的,似乎人的喜怒哀乐,乃至寿数修短,在这一江东去的流水面前,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周启钧乘舟北上,王妃伴行,所带的家资极其简薄,只一条轻舟相随,余下两条舟上更有十名禁军,名为护送,实为押解。若水静静地看着,江水催送,渐渐便什么都看不清楚了。直到周从嘉对她说:“若水,我们走吧。”
若水方才似想到来什么一般,在唇边绽出一抹笑容来,“是该走了。”
她的计划终于可以借周启钧离京之后的日子实行下去。周启钧带走的金玉宝器很少,她将其中一些取了出来,分散变卖为现,她选定了向南的路程,从洛阳南下,到襄阳落脚,随后渡过长江,到江南之地,便如同雨落江河,无踪无迹,这世上便再无什么北乡郡主。
周启钧离开后,她常到寺庙中陪伴周从嘉,夜里并枕,嗅着淡淡的熏香,凝视着床帐上悬挂的金笼,那笼中的晚香,燃烧着橘红的光,在她眼中渐渐变得朦胧。
周从嘉说:“若水,你好像有心事。”
若水笑了笑,合上眼帘:“公主,你见过大漠低垂的星空吗?我伸手……摘过星星。”
“哦?”
周从嘉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你摘来星星,可有送给什么人?”
“一个坏人。”
若水轻声说,“她还弄丢了。”
这句就更轻了。
“其实我小的时候,也有人为我摘过月亮。”
周从嘉翻过身,臂上的玉环出轻响,“我还写了一诗。”
她沉吟道,“洛阳薄暮望殊方,斜月远堕余辉长。皎皎金瓯照津鼓,冷冷寒露沾衣裳。虽有九陌无尘埃,虽有金阶白玉堂,但求夜夜照梁间,照君环回归帝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