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令他倍感疲惫的名字,一说起就会想到她流下的眼泪,皇帝轻声叹息,扶着额头,喃喃道:“阿叔……朕的孩子没有了。”
老宦官触景伤情,只道:“陛下与杨娘子皆是福泽深厚之人,皇子总会再有的。”
“孩子……”
皇帝唇边扯出一抹哂意,“孩子……难道就为朕杀了他的一个孩子,就要如此诅咒于朕。好一个敦敏仁慈的太子殿下……”
“陛下……”
老宦官扑在皇帝脚下。
“你怕什么。”
皇帝踹了一脚,“朕和她都不怕,你又怕什么?他……到底是死了的。死了也安分……是他咒死了朕的孩子……朕的孩子……”
皇帝目光阴鸷,仿佛林中孤鹄,凄清的福宁殿中,仿佛回荡着鬼魅的凝视。
就在杨氏苏醒后的第二日,内廷上禀,皇后李氏悬梁自戕。皇帝以皇后失德畏罪自裁为由,下令以妃妾之礼葬其于妃陵,不入帝王之乾陵,同时诏令彻查与皇后私交甚好的妃子、宫人,内外命妇,许多有品阶的宫妃宫人皆遭贬黜或责罚,而身为皇后胞妹的神机王妃亦受牵连,皇帝下旨,令神机王休妻。
神机王跪于福宁殿外一日,求皇帝收回这样荒唐的成命,若水是被王妃告知才听说这件事,一时觉得荒唐,一时又觉得可笑,但王妃却焦急万分,哀求她到宫中劝回周启钧,若水有些怔忡地看着憔悴的王妃,一时五味杂陈,只道:“我去就是,嫂嫂不必担心。”
随即乘车入宫。但她入宫时周启钧却已经出来了,二人在宫门处相遇。
洛阳的秋日来得很快,御道旁的银杏如同金色的堆云,飞舞落下时,落到了周启钧的肩头。他想抬手拂去,却觉得实在疲倦,也许跪一日对他这样一个在战场杀伐的将军来说并不算什么,但他就是感到疲倦与麻木,如同秋叶老死在枝头,被风吹落,化为沟泥,毫无反抗的余地。
他抬眸,忽然望见宫门口的青色身影,双眼不觉颤抖。若水提衣入内,跑到他的面前,唤了一声:“哥哥。”
周启钧缓慢地抬起沉重的眼帘,他心中清楚,眼前这个人是北朝人的细作,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此刻他的疲倦与麻木困住了他的理智,让他不想去分辨和警惕任何用心。
若水扶着他的手臂,低声道:“嫂嫂担心你,让我来接你回家。”
周启钧不知怎的,忽然感觉到胸口泛出一阵阵的苦涩:“叫你和她担心了……”
若水笑了笑:“嫂嫂很担心你,快回去吧。”
皇帝以神机王抗命为由,罚其闭门自省。
周启钧回到府中,焦急等候多时的王妃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泪下潸然,周启钧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我没事。”
“殿下……”
王妃哽咽道,“求殿下不要为妾身与陛下争执了。”
“你我夫妻一体,我断不会休弃你。”
周启钧苦笑道,“我膝盖疼得很,叫大夫来看看吧。”
若水在廊下站了许久,盯着院中的兰花架子看。
陈燕燕抱着披风过来,叫了一声,若水方才抬眸:“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