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看了看那樽观音,诚然道:“很红呢。”
“那你要不要也补一补?”
若水道:“我不喜欢涂胭脂的。”
顿了顿,又道,“不过从前很喜欢呢。”
“那为何不喜欢了?”
“不为什么。”
若水坐在她身旁,慢慢饮着剩下的残酒,“胭脂太贵了。”
“我有……很多。”
周从嘉道,“阿颂,阿颂,取些胭脂来与若水。”
若水支吾应了一句:“已经送去了。”
“那就好……”
周从嘉笑了笑,“我有很多……我也不喜欢,我有一盒很香很美的胭脂,舍不得用,是哥哥给我的,后来就坏了,颜色不好了,可我还是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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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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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三哥,是……哥哥。”
周从嘉眸光轻晃,喃喃道,“哥哥……不见了,对我好的人,没有了,胭脂……也没有了。”
“还会再有的。”
若水若有所思地说,“不一定非她不可。”
“若我当真非他不可呢?”
若水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觉得自己似乎已然触碰到了这位公主最深沉的伤心,一个人深藏心底的秘辛是最诱人的,像是充满了神秘和甜美的糖果般引诱着她……然而若水没有接着追问,而是俯身轻轻为周从嘉抚了抚鬓间的,笑着安慰道:“如果公主能做到,我会很佩服公主的。”
那一晚若水将周从嘉扶到榻上,盖好被褥,自己则枕着衣裳拖脱了鞋袜缩在外面,二人抵肩而眠,漏夜长宁,静得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天明时周从嘉的酒似乎醒了,起身时若水也醒了过来,二人披着衣裳望着龛上观音,忍俊不禁,周从嘉带着微薄的醉意,对周若水笑道:“若水,我从来没有喝醉过。”
她的笑容那样真诚。
宣和三年的初夏,西丹王遣使求娶沂国长公主,帝以长主出家之故,自宗室册命王氏女为皇妹安国长公主,下嫁西丹,西丹使者不能争也。从天子例,嫁娶之事要以一年为期,后经太常太卜斟酌,改为三个月。无论那被册命为公主的王氏女情愿与否,她在故国的时间只剩这最后的三个月。但哪怕只有这三个月,她的生命也并不曾因和亲之功而绽放太多的光彩。她只是君王缔创联盟的一种选择,淹没在尘埃的生命,并不由自己做主。
六月,神机王周启钧奉昭仁太子、驸马桓钰梓宫归来,帝遣公卿奉迎入中都,兖国长公主缟素出宫,拜伏恸哭于夫郎灵前,哀不能自止,左右见而尽悲。后有沂国长公主力劝,方才讲兖国长公主扶了下去,一身素衣的沂国长公主独立风中,容色苍白,却令她的美丽愈大放光彩,她含情的双眸,在白幡飘动的棺椁前凝视良久,方才对周启钧一揖:“钧哥一路辛劳,皇兄已在宫中等候多时了。”
周启钧道:“请长主节哀。”
周从嘉的仪仗退让,素白衣裙飘摇,如凄美的花朵绽放风中。
皇帝诏令有司负责昭仁太子丧仪,下葬乾陵。因昭仁太子周思温生前风神俊朗,以仁孝闻名,以身死国,大为时人可惜,梁皇室南迁后追谥昭仁,如今得二人遗骨,自周启钧入城,百姓便沿街哭拜,哀不自胜。至于驸马桓钰,因皇帝体恤兖国长公主之故,兼念桓氏忠烈,特诏令桓钰陪葬乾陵,百年之后与兖国长公主合葬。
这样一喜一哀,在洛阳夏日天长的好时节,交错在同一片土地上演。
周启钧复命后回到王宅,先去看过王妃,又听下人一一回禀这些日子所生的大小事情,最后方问:“若水呢?”
下人如实道:“郡主当在房中,小人这就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