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汗凶残地呵了口气,被周若水一巴掌打了出去,到窗外与一同被赶出门在廊殿站着的桑桑作伴。桑桑俯身揉了揉它的头,低声道:“雁姐姐有客人,不要吵。”
太阳汗只好揣起前爪搭在地上,果然听话,一声不吭。
周若水翻找伤药不得,只好出门,侧目对廊下一人一兽道:“去后面玩,不要在这里。”
她不希望裴越注意到桑桑,也不愿桑桑注意到裴越。桑桑只好带着太阳汗到后园井边瓜棚里头躲太阳。
周若水到门外的庑房里唤醒打盹儿的老仆,给了钱吩咐他去药铺抓药。
裴越静静地坐在屋中。
他记得这间三进的宅院,是御赐给北乡郡主的,原本只是哪个官员坐罪抄没家产时充公的别院,自然毫无气派可言。周若水似乎只让人收拾了间能住人的屋子,陈设简单,居室清幽,让人无法联想到这是一间坐落于中都豪右之地的宅邸。窗上竹帘半卷,一道清光落在窗下案上,裴越望去,只见那案上摆着本书,好奇一看,竟是上次他替周若水买的《绿林侠客传》,一时觉得好笑,正欲转身之际,忽然现那书下似乎还压着什么,隐隐露出一角来。
那一角上的字痕冥冥之中令裴越伸手拈出,只见那封由靖安司截获的异文密信,被一般无二地抄录下来,而这密信的背后,竟是汉文书写。
那一刻裴越顿时心中大骇,却在听到屋外脚步声后,飞快坐回席上。周若水打了盆清水,叫他自行清洗伤口,裴越龇牙咧嘴地将掌心地枯草沙土洗净,叫苦不迭:“郡主哦……我这手要是破了相,将来看手相算命时该不准了。”
周若水疑惑:“为何要算命?”
裴越笑道:“自然是为窥见一二天机。”
“那你窥见了?”
“自然……没有。”
裴越道:“毕竟有时窥不见,要比窥得见更叫人难过。”
周若水一时不解,只道:“我倒觉得,命这种东西,算得到躲不过。”
裴越道:“郡主豁达,自然非常人能比。”
“你墙头树上,不是为了过来夸我豁达的吧?”
周若水坐在他对面,抬起眼帘,“何事如此焦急呢,裴大人?”
裴越道:“实不相瞒,上春苑一事,似另有隐情,故而我冒昧前来寻郡主商议?”
“隐情?”
周若水道,“有何隐情呢?”
裴越正色道:“那猎场中的狼,是有人故意投放到长主与郡主面前的。”
周若水眉头微蹙,若依裴越之言,那此人不是为了杀周从嘉就是为了杀自己,且还对二人将往上春跑马之事了如指掌,除了上春苑官员,便只能是二人亲近之人。她倒更倾向于是有人要杀周从嘉,却更加不解何以至此。
裴越道:“长主遇袭,今上震怒,上春县大小官员一应因护主不力治罪,牵连甚广。我不忍见其无辜受冤,着意命靖安司中人暗中调查,其实当日为迎候长主,上春苑官员是一早清理驱赶山林猛兽至深处的,且那狼的来迹并非从山中而出,而是有人就近投放,专候长主与郡主必经之路。”
周若水沉吟道:“那狼……饿了有几日了,可我听说,在长主行前,上春苑便投喂过林中野兽,如此想来……倒也有几分蹊跷。”
“正是如此。”
裴越道,“此事关乎长主与郡主安危,更关乎上春苑大小官员性命,故而我来请郡主共同商议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