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水抬眸:“谁是你姐姐。”
桑桑垂下头,咕哝:“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当年?”
周若水忽然笑吟吟的,托着下颌,“我当年怎样?”
桑桑张了张唇,只见琉哈眸色忽暗,起身走到周若水面前,将那朵菊花插在她髻上。琉哈嗅得她上的茉莉水香,不禁动了动鼻尖,低声在她耳畔道:“雁雁,好香,你比之前白了些,瘦了些,可我怎么瞧你有些……不开心呢。”
“你看错了。”
周若水侧过头去,“我好得很。”
“你嘴硬的样子和从前一模一样。”
琉哈笑道,“雁雁,但愿将来你落到我手里时,也一样嘴硬如此。”
她转过身,对桑桑道,“桑桑,走吧。”
桑桑一怔:“那雁……”
“南飞的孤雁总有一天要飞回到草原去的。”
琉哈道,“不急。”
当她走到门前时,身后忽然传来周若水的声音:“公主。”
这一声呼唤,似乎在一瞬之间,就将她们之间尘封的旧忆悉数唤醒。那些草长莺飞的春日,旖旎多情的光阴,年少的生命青春懵懂,却拥有着无比热烈的爱恨与悲欢。
琉哈动容,不禁驻足。
“高台五国,宜先利诱车氏与之联盟,再伐姬、郁。慕容氏之国倚地势之利,不可强攻,须绕道而行,攻其不备。至于曲氏,曲氏外强而中干,军力虽盛,内乱不止,设法于其中分裂,当可取之。”
周若水神色平静地说着,每一句都与琉哈事先拟定之策不谋而合。
也许这个孩子的确是长生天赐给她的一面镜子,但太多的苦难与硝烟,终究是令宝镜蒙尘,照不清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雁雁。”
琉哈亦道,“一定要小心那些人,你并不清楚他们捧给你的,究竟是怎样的心。”
琉哈走出门来,望着头顶昏黄的天色,庭中唯有一簇枯枝,在呜咽的风中无力摆动老去的长条,这样冷清的天地,怎会是属于功臣的赏赐?她抛弃了一切换来的,不过是被人当作交换的筹码。如若这个孩子知道了,又会作何感想呢?
琉哈忽然瞥到阑干上砸昏的老奴所披衣衫,万般的纠结和恼火终于寻得一个泄来。她冷冰冰地剜了无辜老奴一眼,将那件衣衫用力扯下,提在掌中,遂乘秋风而去。
桑桑望着琉哈远去的背影,悒郁道:“姐姐……你真的不回去吗?”
周若水摘下那朵菊花,藏在袖中,笑道,“桑桑,那里并不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回去?”
“可你在这里并不开心。”
桑桑道,“姐姐,你不要哄我说你开心,我曾见过姐姐和公主在不烟山上祈祷时的笑容,天神显灵,那才是真的快乐。”
“有的时候人不必快乐也可以活下去。”
周若水淡淡道,“且我这一辈子无论在哪里,都无法比那时还要快乐了,既然如此,在这里又有何不好。”
周若水出了那座静谧的宅邸,半边天色如洇墨的生宣,阴暗似要压来将人吞没。
她足下微顿,身后暗处的目光便一闪躲。周若水不禁暗嘲,自己以身为饵,裴越却只拿这样的人出手,自己尚且轻而易举地察觉,便莫说是琉哈了。
不过也好,琉哈一走,她便能趁机设法离开,待琉哈攻下高台,自己早已远遁他乡,届时看她如何抓自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