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水凝视着那张图纸,图上绘着一座府邸,呈环抱之势,左有玉龙,右有金凤,龙绕柱,凤栖梁,其中千檐万牖,动鸾飞燕,正中却绘着一座二层小楼,金顶碧瓦,雕栏玉砌,但若仔细看,这楼根本就不是楼,而是一座偌大笼子。
旁边蝇头般的小字……那是只有她们之间才能明白的字。
周若水只要一看,琉哈的笑容便跃然眼前一般可恨。她闭上眼,似乎还能听到那句谐谑的笑言:“公主,你要是怕我的心飞走了……那你就把它关进笼子里,关起来就不会飞走了。”
周若水忿忿地想,可恨我当初怎么就着了她的魔,一时脸红心热,什么荒唐话都说得出口,反教她今日拿来笑话我。
她压好那张图,慢慢静下心来想,这图必出自琉哈之手,却由梁国边境细作送来,又恰好送到了我手中……看来不但那些细作早已暴露无疑,这迢递的三千里路,甚至在裴越之前的无数只手里,早已在那不为人知的一节上,为琉哈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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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前有个小故事,以后会写,简而言之就是小水娃自作自受啦
第32章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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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水扶了扶额,琉哈将这东西堂而皇之地送到自己手上,怕不只是恐吓这么简单了……她凝思一旦落入琉哈手里,只怕活不活得成都要另说了。
意思烦闷,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叩门,是陈燕燕抖着声音道:“郡主……王妃还有沂国长公主殿下驾临。”
周若水茫然地出门跪接,抬眸时映入眼帘的正是沂国长公主周从嘉的九破石榴裙……那石榴色仿佛一团在眼前缠绕的赤色云雾,隐隐将她拖入诡异的深渊。
周从嘉伸出柔荑来,温声笑道:“若水请起。”
她将若水二字念得缠绵而柔情,她的神情脱俗儿高贵,但她微微仰起的下颌却令周若水蓦地一惊,依稀觉得眼熟。她垂下头,心想,大约他们姓周的,总在眼角眉梢有那么些相似罢了。她听命起身,迎王妃与沂国长公主入堂,紧接着便是一道晴天霹雳。
禁庭同时颁下两道旨意。
其一,梁皇下旨,命神机王周启军北上,迎昭仁太子与驸马桓钰灵柩往中都安葬。
其二,中宫有令,命北乡郡主于沂国长公主府学规矩。
周若水惊惑地抬眸,望向王妃与沂国,王妃的神色亦是忧虑的,但这忧虑显然不是为了周若水,大约只是为她即将别的夫郎,而沂国长公主……沂国长公主依旧是笑着的,她的笑容温和清雅,如阳春和煦的微风,如秋帐朦胧的月光,然而这笑容却又是冷的,它让周若水全然察觉不到一丝热烈的善意。
周若水也并不意外,在这世上,她所见热烈和纵情的一切都被她亲手斩断,无论今后多少落寞如烟,都是她应得的。
沂国长公主笑着说:“我也很想见到一个身为梁室宗女的郡主。”
周若水接下了这道旨意后不久,周启钧自宫中领旨回府,二人在紧闭的书房中一立一坐,周若水翻着周启钧替她寻来的一本楚辞,其实她在北朝时就读过书了,斡邻琉哈对汉人典籍的精通只怕梁国许多翰林也是不如的,自己耳濡目染,甚至为她强硬的手段逼迫不得不学,这些东西自然不在话下。可她不欲让人知道那个真实的自己,不欲让任何人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是以她不曾求任何的奖赏,不曾乞望有一名功臣应有的礼待和厚遇。
回到梁国的北乡郡主要令自己喜爱象牙的团扇,华美的翠钿,喜欢调香,饮茶,赏一朵荼靡的绽放与凋零。这一切并没有任何意义,但很多人都希望能够用这样的技巧来雕琢她。
即便如此,那些无法接受她的人依旧不会放过她,或许琉哈一语成谶,梁国的君臣会踏歌夹道,迎接英武的神机军,却绝不会准允一个女人,一个用身体和情感来交换情报的女人站在他们的头顶。
周启钧默然良久,转过身道:“我带你一起向北,或即刻请旨送你到南京去。”
周若水笑道:“兄长恪守人臣之份,哪里做得了这种事。”
“妹妹。”
周启钧神色凝重,“帝后一体,中宫既是陛下之妻,亦是陛下之臣,中宫的懿旨必有陛下授意,陛下无端以礼仪来诘责你,只怕……”
“大约是我当真失礼,也未可知。”
周若水笑道,“兄长不必多虑,沂国长公主……是个很厚道的人,左右兄长北上日久,我在家中等也无趣,不如找些事情做。”
她的笑容澄明清净,不似有任何苦恼和忧思,令周启钧的思绪遥遥落入那已然尘暗的旧忆里,菱花窗下,那静静望着他读书的少女,身着青裙,如一枚柳叶,也是这样澄净的双眸,含着明月一样的光辉说,“哥哥,我闻你窗上的木樨很香……”
周启钧深深一声叹息,落在她肩头的手轻轻一握:“若水,你等我回来,待我回来,我们就离开中都。”
周若水从未将任何人的诺言信以为真,只因她所有的信任在过往都被一一辜负,是以今生最嗤之以鼻的,就是这些恩重情浓的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