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哈却突然坐起身,神色平淡地将衣衫穿好。
周若水见机,扭下手腕上的链子,正欲抛出去时,却听她道:“雁雁,这是我特意拿来还给你的。”
周若水闻言一怔,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那宝石上率出的裂纹:“都摔坏了。”
琉哈转过身,抬眸道:“没错,而且还是被你亲手摔的。”
周若水冷哼一声,到底将那链子绕在腕上。而后四处去摸,几番摸不着时,一抬眼帘,那条白绫抹胸就被琉哈攥在手里招摇。周若水恨恨地咬了咬下唇,伸手道:“还我。”
琉哈却一躲,淡淡道:“雁雁,你就这样喜欢中原的丝绸吗?”
“把我的衣裳还给我。”
周若水道。
周若水系好衣带时,起身下床,腿还是软的,低头时却琉哈已将窗子推开,远远望着暗夜下巍峨的中都皇城,目远天高,连月光都浅淡如水,她一时也看得呆了,似乎望久了星垂平野的风光,觉得眼前这天,竟是这样的远不可及。
“你混迹使团来到大梁,意欲何为?”
琉哈道:“自然是为了……把你抓回去。”
“哦?”
周若水微微一笑,“你是来对大梁俯称臣的吧?休庐在斡邻河登基为汗,号青天子,聚集人皇王的残部盘踞漠北,而你却在漠南徘徊迟迟不愿北上谒见,只怕……”
“他是我的弟弟。”
琉哈漠然道,“岂有我谒见他的道理。”
“他可是你的大汗。”
周若水目光轻晃,“难道不是吗?”
她见琉哈不言,扶床下地,倒了些水,“早知你这样烦难,当日我就该把休庐也杀了,如今你被他驱逐到了漠南腹背受敌,好似丧家之犬,当真凄惨。”
“胜败乃兵家常事。”
琉哈却神情坚定地说道,“雁雁,我坚信长生天会站在我这里,一如我坚信自己会击败休庐,光复斡邻部,把你……抓回去。”
“你就不怕我将你混在使团里的事情告知梁皇?”
琉哈慢慢转过身来,缓缓走向周若水的面前,幽暗的眼中含着淡淡的,令人顿觉幽寒的笑意,“你以为你口中的皇帝,他不知吗?”
梁宣和二年九月初五夜,两名青衣宫使在替皇帝接引一人来阳春阁后离奇溺毙宫中荷花池,翌日被人现,此事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夜月幽暗,一时失足也是有的,中宫懿旨厚赏,其家人便也不疑有他。
周若水坐在靖安司衙门的后院,独自往池子里扔鱼饵,那池子里统共三条鲤鱼,一红一青一青红交杂,见着饵料便吃,再见再吃,撑得肚皮白,浮在水面无力拍打鳞尾。
裴越进门,一眼望之,连忙叫了一声“如来”
,三步夺来周若水手中的饵料匣子,对池洒泪。
周若水回过神来,祸已铸成,只得无奈道:“我再……赔你两条?”
裴越幽怨地回过头来:“这是御赐的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