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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言那“死”
字,眼中泪光摇落,令琉哈心头一热。她伸出手来,揽着纳依的头,柔声安慰:“我知道了……”
这一动,她忽然想到什么,艰难向袍子内衬摸去,纳依呆呆地看着,帮着她揭开袍子,只见琉哈掌心,竟攥着一把业已有些融化了的奶酪。
“我……本来想揣给你。”
琉哈无奈笑道,“这回,倒还能撑一阵子了。”
纳依捧着那些泛黄的又甜又臭的奶酪,如捧了金子宝石般,生怕弄坏了。她抹了抹手,喂给琉哈一颗,又挑了个小的,轻轻舔了舔,如同贪恋美味的孩子般爱不释手。
琉哈疲倦地含化了那颗奶酪,再度睡了过去。纳依注视着琉哈的沉静的容颜,那是她生命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明知死亡即将降临时,也不曾有丝毫畏惧的时刻。
她慢慢地爬出了那件袍子覆盖的范围,仔细替琉哈压好每一处,不让风雪严寒侵伤她的身体,而后慢慢地站起来,瑟缩着肩,走向那匹红鬃战马。战马亦疲惫到了极致,低声地嘶鸣着,纳依拢了些枯叶喂给它,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喃喃道:“战马啊战马,求求你带我们出去……一定要带我们出去。”
天亮时,纳依见外头风雪终于停了,云开见日,莽莽雪域不见人踪兽迹,惟余一片茫然而孤寂的寒冷与惨白。琉哈又烧得不省人事,纳依化了些雪水喂给她,又塞给她几颗奶酪。
她看着仅剩的几颗,舔了舔干焦的唇,终是放回了衣衫中,仔细收好。她嚼了些雪,艰难地将琉哈扶到马背上,用腰带绑在马上,而后推开挡在洞口的枯木,踏着满山的深雪而行。
然而一夜的大雪掩盖了来时的路径不说,甚至封死了出山的谷口,纳依无奈,只得带着琉哈往他处寻路,几乎是步履维艰。
行了半日,当纳依再一次跌倒在雪地里,还没能够爬起来时,就看见那匹战马也弯下了脊梁,连带着马背上的琉哈一起滚到雪地里。
纳依连忙爬起来,试着将马扶起来,然而那饥渴了三日的战马最终也只是疲惫地合上了双眼,僵冷地死在了雪地。纳依最好割开腰带,将琉哈解了下来,看了看那匹战马,咬牙割开了马腹。
她背上了琉哈,踩着深得几乎没过她腰的积雪往山下去,来时的足迹早已没有了,只能靠直觉辨识方向,幸好是她,也只有她,面对着茫茫的雪域,还能认得方向。但纳依也已经要支撑不住了,寒冷和饥饿正在夺走她的意志,风雪时不时就会迷住她的眼睛,更何况身上还拖着一个琉哈。
她忽然想哭,可是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得艰难地在雪中前行。每一次摔倒,她都累得想合上眼,可只要看见琉哈,摸到琉哈的呼吸,她就不敢死,就能再聚起一点力气,再往前走一走。
来时策马而行一夜的路程,靠人就足足走了两日,方才到了山下。
纳依无力地趴在地上,合上眼,灵魂深处的疲倦正在将她吞噬,仿佛在招引她走向温暖的怀抱那实在太诱人了,没有比温暖更难诱惑一个将近冻毙而死的人。
纳依想,好暖和,好像江南的金柳,好像毡房里的炉火……她慢慢闭上眼,心想,我只睡一会儿,只睡一小会儿。
不……不能睡。
公主,公主还在等我带她回去……
纳依猛地睁开眼,心头仿佛遭了一记重锤,轰响不止。她呆怔了良久,忽然感觉到指头上痒,偏过头一看,竟是一只松鼠在啮咬她的手指,纳依恼火地想,我还没死呢,你啃什么,死了撑死你也不啃不完……
她动了动手指,惊走了那只松鼠,瞧着松鼠溜走的模样,不禁嘲笑起来。
等等……松鼠?她记得,松鼠是有贮粮的习性的。
纳依在地上四处瞧到,果真瞧见了一排松鼠脚印。
她笑了笑,对琉哈道:“公主,我们不用饿肚子!”
然而琉哈依旧在昏迷,自然无法给她任何回答。纳依只得艰难地爬起来,顶风冒雪,沿着松鼠的足迹寻去。
斡邻河下游,通古营。
一夜猝不及防的混战令斡邻兀卢损伤惨重,仅剩的几个能够御寒毡包分给了存活下来的女人孩子和伤兵,他只带出了玉微议一位妃子,幸而喝不惯马奶酒的莎里古真妃并未中毒,于乱军中逃出生天后很快与之会合。
然而他的儿女琉哈与休庐、爱将中几位举足轻重的那颜贵族,连同新婚的月伦与帛律,却都下落不明,遑论损失近半的部众。
琉哈部下的两位百夫长索洛尔与怯失相继去而复返,沿着被敌军烧毁的斡邻部老营巡视,却并未能够带回琉哈的消息。兀卢眉心微动,低声道:“先下去吧……”
索洛尔与怯失黯然退去,却撞上了策马归来的通古的二儿子脱虎,脱虎翻身下马,二人这才看清,他马上还压着个人正是休庐王子。
兀卢出帐,只见休庐尚在昏厥中,唇色藕青,吐着血沫,不禁道:“休庐他……”
“大伯父。”
脱虎摸了摸脸上的血,道:“休庐他从马上跌下来,摔断了肋骨。我和阿爸在斡邻河的枯苇丛里找到了他,他说月伦妹妹和帛律也在附近,我阿爸带人去找了,先让我带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