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依有些忧神,“您也不能整日将我揣在怀里,总有叫他找来的时候,我又打不过他……”
“如今打不过了方知道后悔,早叫你练功勤奋些,你这三心二意的小脑袋就没有听进去过的时候。”
纳依委屈道:“还不是你纵容的……”
琉哈立即给了她屁股一板:“我迟早要教训你这张没遮没拦的小嘴巴。”
纳依托着脸颊,轻声叹了口气:“那您也要先救救我,我要是没了命,您去哪里教训我……”
“月伦妹妹的婚礼结束之后,我会亲自禀明父汗事情的始末,如何处置议妃,便是父汗的事情,不过在此之前,只怕是要委屈你一下了。”
纳依神情流露出不解:“会很委屈吗?”
琉哈沉吟着笑了笑:“也不会太委屈。”
她薅了薅纳依的,“毕竟我舍不得你太委屈……”
二十岁的斡邻琉哈此时所说的一切都是坦诚而真实的,她对于纳依的感情,或许还称不上爱,但至少是喜欢的,而这种喜欢就会驱使她来保护和爱惜着纳依。
也正因如此,二人的感情会在之后的光阴中飞快地滋长,又在最浓烈之时迅地凋零。
只因这种感情不掺杂任何欲望,所以格外的纯净而热烈,让人充满着奋不顾身的胆量和一往无前的勇气。但也正因为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这种感情同样脆弱得,根本禁不起任何打击。
后来的同样很多年里,斡邻琉哈所经历的每一场光辉与落魄都有周若水的生命在徘徊,而她最光辉的胜利与最悲惨的惨败一皆是拜周若水所赐。
她在一个个午夜梦回的深夜辗转反侧,知道自己哪怕经历了背叛,却也无法真的放下这个人,这让斡邻琉哈懊恼非常,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明白原因所在。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来自南朝梁国的细作也用同样的爱去占据了琉哈的心,正因为所有的感情都是真的,背叛才那么刻骨铭心。
但这依旧无法给现在的两个人以任何的警示。
生命的轮回周而复始从不停歇,一如草原的冬日度过了最寒冷的时节,哪怕万物依旧死寂如灭,却根本不能阻止那场盛大而热烈的婚礼的到来。人皇王的小女儿月伦公主终于在她华贵而耀眼的斡鲁朵等来了迎接她的丈夫帛律,而她的父亲人皇王斡邻兀卢也为她在整个斡邻部准备了盛大的出嫁仪式。
这场盛大的仪式之前,人皇王的中军护卫阿勒兀思被琉哈公主下令刺瞎了一只左眼,无论阿勒兀思如何请求人皇王做主处死那个胆大包天的奴隶,当人皇王问及琉哈时,她的回答都只有一句:“这是我所下的命令。”
人皇王再问及原因,琉哈的回答是:“当年,我们的先祖受长生天的感召,接纳了臣服于斡邻部的阿勒人,所以今天他们才能像我们养活的牲畜一样成为父汗的臣民,而我既是父汗的女儿,亦是他们阿勒人的主人,阿勒兀思擅闯我的斡鲁朵,是对我的不敬,主人处置不敬的臣民,这是长生天赋予我的权力,也是札撒文书上的规定。”
“那是因为琉哈公主的奴隶偷盗了议妃的金镯!”
阿勒兀思瞪着仅有的一只右眼,“我只是要让这个奴隶受到惩罚!”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琉哈神色冷然,直视阿勒兀思,“也敢惩罚我的人?”
人皇王并未在意一个阿勒兀思,阿勒兀思的父亲并非他所意中的老臣,也并非随他出生入死征战多年的爱将,甚至连参与贵族议事的资格都没有,他甚至不觉得琉哈的处置有如何不妥。只是事情既然已经生,便必须要给出一个结果,何况这里还有他心爱的玉微议的事情,玉微议关联着月伦,而月伦已然成为了维系斡邻部与色楞部的一条纽带……人皇王慢慢抬起那双英武而威严,如鹰似狼的厉目,对琉哈道,“你的奴隶盗窃,是真的吗?”
琉哈颔:“她偷盗了议妃的镯子,但念及她还没有车轮高,我已将她囚禁在了马厩里。”
陪侍在人皇王身旁的莎里古真妃轻声笑道:“一个没有车轮高的孩子,估计都不认得什么是黄金,大约就是看着好玩便拿了,过后就忘记了,怎么能算是偷盗呢……”
她捧着一碗马奶酒,轻抚着人皇王的胸口,美艳的双眸流连着,那是能让天底下的男人都为之动心的风情,“札撒令上有敬老护幼的规定,老人与孩子犯错是要从轻处罚的,叫琉哈公主打一顿那小孩子就是了。这件事若是叫月伦公主知道,以月伦那样温柔的性情,只怕都不忍心责罚了。”
人皇王听罢,神情愉悦,笑道:“既然如此,便到此为止。”
他捉住莎里古真妃的手相戏,再不曾看帐中忿忿不平的阿勒兀思父子,只是对琉哈道,“你妹妹就快离开家了,忽都与休庐没用,还是要你去陪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