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哈摸上腰间的金鞭,忽然摸到鞭柄旁挂着的金香球,那是她在月伦处见到的,从中原得到的小玩意儿,用黄金打造成镂空花纹的金球,里头塞着香料,点起来不会烫手,链子还可以挂在腰上……她那时本想拿这个哄纳依开怀,毕竟打了她一顿,若再不管不顾,那小孩子必会多心委屈。
可她一回到帐中,却听得这样的消息,一夜未眠不说,派出去的人如何也寻不得纳依下落,如何能不忧思牵挂?
连她自己也不曾料到,那个日日把“我永远陪着你”
挂在嘴边的小孩子,一朝不见,竟是如此的难忘。一个织羊毛的奴隶见她立在这里不走,不禁道:“琉哈公主,天冷,您还是快进斡鲁朵歇息吧。”
琉哈想了想,却道:“你曾见过议妃把一名女奴关进羊圈吗?”
那奴隶并不了解事态,只道:“若是羊圈里有人,羊会一直叫的。我确实听到了一阵羊叫,不过后来不知怎么,就不叫了。”
“多谢你。”
琉哈望了一眼那深邃黑暗的羊圈,转身欲行。
也就是在此时,她忽然脚下一滞,紧皱着眉头,再度望向羊圈。那老奴以为生了什么事情,提了灯过来,琉哈命他举起灯火,照向不安的羊群……那一圈里有十几只羊,冬日缺草少粮,皆饥瘦难耐,更兼天寒地冻,老羊衰病羔羊孱弱,一见火光更是不安,一声叠一声地低声叫唤,此情此景,无怪草原上向来将软弱无能的敌人比作羊群尔。
“琉哈公主?”
琉哈摇了摇头:“没事。”
她回到斡鲁朵等了整整一夜,几乎将所有被纳依留下过痕迹的东西都抚摸了一遍,那半碟不曾吃完的奶酪,被藏在床下的酒壶,虎皮褥上纳依还哭湿了两块……她忽然有些懊悔,纳依那么小,偷懒又是人之常情,若她不愿,自己何必逼她,她忽然想,若当真是因为自己把她吓走了,外头天寒地冻,她一旦出了事,又该如何是好……
她就这样百转千回地思来想去,浑然不觉自己的生命中已有了一个如此要紧的存在。
天渐明,琉哈派出去寻找的人陆续归来,都不曾现纳依的踪迹。
索洛尔道:“那小丫头怕不是跑出去叫狼吃了,找人还不如找找有没有衣裳鞋子脑壳剩下来。”
琉哈淡淡扫了一眼:“那你就去找,找不到,也和她一样不用回来了。”
索洛尔立即噤声,见琉哈不再落,才开口:“公主……其实我倒觉得纳依没跑。”
琉哈抬眸:“哦?”
索洛尔道:“前半夜下了那么厚的雪,干活的奴隶都不敢乱走,军中的老马也会迷失方向,何况她从来没离开过您能去的地方,怎么有胆子乱跑呢?而且营地外头的雪还干净,不像有人踩过的样子。我倒是觉得……人还是让议妃藏起来了,”
他又补充道,您可千万不要问我她为什么藏人,我是不懂女人心思的。”
琉哈缓缓垂眸,似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中,漫长得让整座宫帐都静的出奇。她想忽又想到什么,起身出了帐子,一路骑马到了那处羊圈。
太阳出来之后,陆陆续续有奴隶干活,一路看去,晨雾弥漫的坦荡草原如同与世隔绝的仙境,天与地都模糊了边界。琉哈又到了那间羊圈,几只羊羔正嘬着羊乳,出或渴求或满足的叫声。
琉哈盯着那羊群看,见无论是母羊还是羊羔都往剪完堆起的羊毛堆上靠,不知是何缘故,不禁皱起眉头来。
就在那些吃完了奶挤在一起取暖的羊羔不断蠕动身体往羊毛堆里钻时,一抹红色竟渐渐从羊毛堆里露了出来。琉哈那时本欲就此离开,却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鬼使神差,眼光一瞥,立即就看见了那抹红……
那是她亲手系在纳依身上的那件披风。
琉哈跳入羊圈,惊得羊群四散哀叫,而后不顾其中脏污寒冷,在羊毛堆却不断挖拨。那羊毛堆得极厚,越摸里头越是滚烫,琉哈的举动惊诧了一旁干活的奴隶,几个奴隶打开羊圈,不明所以地问:“公主……”
“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