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川字,他不信靖安司上上下下花费了这么大人力居然只得到通篇废话的鬼画符。
所以直至将周若水送出靖安司,那个川字也没松开。
周若水把书拴在驴鞍上,对一旁眉头紧锁的裴大人深表同情。
驴腿很卖力地蹬了蹬,载着青衫白裙的郡主姑娘渐渐消失在巷口。
那羊皮上的字,普天之下,没有第二个人能看懂。
因为那是她与那个人,一起创制的文字,只是还没能推行。
那个人怀有着一统天下,让普天之下所有的子民都纳入一个国度的愿望。她其实并没有翻译错,只是少翻译了几句。
长生天要我告诉你,它把草原上开满一整个春天的花朵都送给你,让你在花开得最美的时节见到我,等我把你抓回去。
周若水的身体在风中变得冰冷。
难道她……她来了?
绿林侠客传不愧是老少皆宜的传奇。
她也不贪多,一天只看一章就合上,看多了就没意思。书看完了,饭还没好,她就披了衣裳出门转悠。
她这间院子外头搬来了好些桂花,花香馥郁,周若水绕着走了两圈,摘了几串打算压枕头下安眠。
她摇了摇桂花串,凑在鼻子下面闻,幽香顺着鼻腔直达肺腑……等等,那张羊皮纸上,好像也有味道和这个相似。
她原本以为是灯油香,但现在想想,倒是和桂花香更像了。
她想了想,并没有打算把这事情告诉裴越。
晚饭的时候周启钧巡营回来,王妃亲自洗手作羹汤,煲了一盅枸杞山参乌鸡汤。
下人盛了碗汤,轻轻放在她手边,她道了声谢,拿调羹搅了搅。
味道很淡,尝不出什么。
但她还是赞许了一句:“嫂子下回也教教我。”
王妃笑着说:“好。”
周启钧也跟着喝了一口,嘴角露出些许笑意。
周若水大约从来没见过他们这样的夫妻,和气得仿佛互供香火的两尊佛,这也算是爱吗?
她想起那个人,霸道,热烈,不容置喙的威严与掌控一切的野心,在她们水乳交融,醉生梦死的时候,是连性命也可以不顾的放纵……
那这算是爱吗?
漫天大雪里,自己背着那个人从茫茫坚冰的峭壁深谷中爬出来的之后,手上生了冻疮,夜里守在她床头,手背痒得厉害,又不好吵醒了她,便独自出了毡帐,来来回回踱步。
正当她冷了想回去时,一转身,就看见她臂弯中搭了一条胡裘,立在门前,身形有些疲惫,却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雁雁过来,走近来。”
她走过去才看见她衣衫单薄,生怕他过了寒气,有些又忧又怨地问道:“怎么出来了,受风了怎么好?”
琉哈公主将胡裘披在她身上,将两条围领压好系牢,揽她在怀里轻轻抚摸:“醒了,看见你不在,怕你回来找不到路。”
“我又不是你……会在风雪中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