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面查验有了进展,柳含烟送来的消息却在另一张纸上。
傍晚,她在港口南市一间不起眼的茶铺见沈砚。桌上没有银币,也没有锅炉图,只有三张被茶水浸过的薄纸。
“施药点问得很细。”
她道。
沈砚拿起第一张。
上面记的是一名码头苦力看病时被问过的话。
家住哪里。
家中几口人。
靠什么为生。
是否领过朝廷救济。
对新军票是否满意。
女帝登基以后,日子比从前好还是坏。
第二张来自一名伤残水手。
除了伤势、船籍和服役经历,还被问到军队是否按时抚恤,港口百姓是否敬畏女帝,沈砚在水师和工匠中有多少威望。
第三张更短。
一名寡妇带孩子领药时,被问过是否愿意让孩子学习海西文字,是否愿意留下住址,以便日后继续送药与讲经。
“他们说是为复诊。”
柳含烟轻轻拨着茶盏,“可复诊册不只一本。”
“几本?”
“三本,颜色不同。”
她将三小块染色纸角推到桌上。
白页记病症、药量和复诊。
蓝页记家庭、职业、收入与是否领过救济。
红页记对女帝、新政、军队和地方官的看法。
“问话的人也分开。”
柳含烟道,“教士多问病,随员多问家里。还有人专挑失业旧吏、落魄文士和被新科举挤下去的人说话。”
沈砚指尖压在红色纸角上。
“说了什么?”
“明面上,他们夸大宁救济有章法,穷人也能领药领粮,称女帝比许多海西君主更重百姓。”
柳含烟抬眸,声音很轻。
“关上门以后,却对两名失势旧吏说,女子居于至尊之位,有违上天所定秩序。大宁眼下强盛只是器械之利,若不归回正道,迟早要为此付出代价。”
茶铺外有人推车经过,木轮碾过石板,响了几声。
沈砚没有问她这消息是否可靠。
“几条线印证?”
“一个是替施药点送热水的杂役,一个是旧吏家中的仆人。两边不相识,听见的话不完全相同,意思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