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玥问出的那句话,直到散议也没人回答。
三张报价单被分别封入灰匣,技术账本原册留在西暖阁。工部、皇家钱庄与海运商局各领走一份只涉及本署的分册,连另外两处目录叫什么都不知道。
沈砚回府时已近子时。
常福抱着一只沉甸甸的文匣跟在后面,进门便小声抱怨:“少爷,西洋人送一台水泵,咱们前后写了十几本账。若再送一台钟,户部是不是得专门添个衙门?”
“那得看钟里藏不藏港防图。”
“若不藏呢?”
“查完才知道不藏。”
常福听明白了。
这衙门迟早得添。
第二日一早,港外宾馆又送来一份申请。
随使团入境的几名教士,请求每日在宾馆内举行祈祷,并向有意学习海西语言、文字和医术的大宁人开放旁听。
礼部对祈祷没有意见。
宾馆本就划有使团自用区域,只要不扰民、不擅自聚众,对方在屋里念经还是对着航海钟呆,都不归大宁官府管。
麻烦出在“开放旁听”
四字上。
申请获准后的第三日,教士便在宾馆侧院摆起长桌。桌上一边放着字母表、航海常用语和几本宗教书,一边摆着药瓶、绷带、细钳、弯针与几柄形制奇怪的小刀。
最初来的只有港口通译和几个想学外语的商号伙计。
后来,一名从倭地返航的伤残水手被人搀进侧院。
他的小腿旧伤在海上反复溃烂,回港后虽经军医清创,伤口仍不见好。教士没有念经,也没有先问信什么,只让人烧水洗手,以烈酒擦过细钳,将伤口里一小片黑木屑夹了出来。
木屑只有半截指甲长,卡在旧伤深处。
重新清创、缝合、包扎后,水手当夜退了热。三日后伤口红肿消下大半,已经能拄拐下地。
消息沿港口街巷传得比海关告示快得多。
又有一名染热症的孩童被抱来。教士从带锁药箱中取出少量白色退热粉,称过重量,分两次兑水服下。孩子当日并未立刻痊愈,夜里高热却缓了下来,第二日也能喝进米汤。
宾馆侧院很快坐不下了。
教士便以免费施药和教授外语为名,在港口贫民聚居的两条街各设一张桌。伤残水手、染病苦力、买不起药的妇人陆续排起长队。有人为一包退热粉而来,也有人只想让那只精细小钳看看伤口里是否藏着异物。
地方官的急报很快送到沈砚手里。
“聚众日逾百人,且所诵之经来历不明。臣等恐其蛊惑百姓,请即刻封闭施药点,驱使教士返回宾馆,禁止与民接触。”
沈砚看完,把急报翻到背面。
“病患记录呢?”
前来禀报的官员一愣:“尚未附上。”
“用了什么药?”
“西洋退热药。”
“什么成分,一次多少,给了多少人,有几人退热,有几人不适?”
官员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