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把夜测铁路的随员单独列入一册,又将南市三条收买线各落一枚灰签。
“交错色条的人既看水车,又测轨距、取钢样。盾徽船的人问铁料和炮闩。带冠兽纹章的人表面买茶,却有人绕着宝钞走。”
“这只能说明关注不同。”
沈砚道,“不能直接写成三方敌我有别。”
“明白。”
“也别把所有西洋人都视作一营。”
沈砚看向那三枚银币,“船队不同,君主不同,商会不同,来这一趟想拿到的东西也未必一样。有人要商路,有人要机器,有人要炮,有人或许只想知道大宁究竟强到哪一步。”
柳含烟问:“那三名买家,继续喂?”
“继续谈,不成交真东西。”
沈砚道,“锅炉给旧式民用图,宝钞只给已经废止的旧版样张。炮闩不碰,连假图也别给。”
“为何炮闩不投假?”
“假的锅炉图最多让水泵漏气,假的炮闩图会炸死人。真有人照做,死的是工匠还是水手,隔着海也算不到咱们账外。”
柳含烟看了他片刻,收起银币。
“还是老规矩?”
沈砚摇头。
“不是买断消息。你的人、线和判断都由你自己管。朝廷只取经核验的情报,不拿你的网当一次性的绳。”
柳含烟指尖在素纹牌上轻轻一敲。
“这句话,比王爷当年去怡春院查债主时值钱多了。”
“当年本王穷。”
“如今也未必富。”
她笑道,“只是欠的东西换了。”
茶室外传来第一声开市铜锣。
萧云昭已将三艘船的木牌分开,旁边又添了语言、银币、纹章、货物与接触人的小签。那名夜测铁路的随员不再单独标作探子,只写明所属船只、行动路线、测量项目和带走样本。
至于那块旧钢片,另列一栏。
已投放。
待回流。
沈砚将深红香料银币拓样压在三册之间。
“查它们从谁手里流进来,也查最后流向哪艘船。”
萧云昭合上第一册。
宾馆方向,晨钟刚响。昨夜翻窗出去的随员照常下楼,在入境簿上申请今日前往茶市,神色平静,袖中那只装过钢屑的纸包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