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安静下来。
海浪隔着港墙拍上石岸,远处传来浅水舰换更的一声短铃。
萧清棠把笔放下,清亮眸子正正看着他,没有借军务绕话,也没有像尚未成婚时那样,先问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管得太多。
“所以我有权问你,为何又把自己写进最危险的一队。”
沈砚靠向椅背:“第一批未必最危险。真正危险的是消息断掉以后,中军还在后面瞎猜。”
“查路有斥候,验水有军校学员,辨车辙有顾七舟的人。你会什么?”
“我会看总图。”
“总图在中军。”
“有些东西得亲眼看。”
“你亲眼看见以后,是会测山高,还是能验硫磺?”
萧清棠道,“你去,只会让第一批小队多一件必须护住的东西。”
沈砚指了指自己:“我如今已经从人降成东西了?”
“还是最贵、最不听话的那一件。”
这句话说得太直,沈砚一时没接上。
萧清棠低头翻开伤员转运册。
“雨夜药棚起火,你去抬伤员。纸箭遇袭,你站在清漪身后。旧印局有内应,你又到了东窗外。”
她一项项念得平静。
“每次你都有理由。总筹要核伤员,总筹要看投送,总筹要确认档案是否撤完。”
“这些理由也不算错。”
沈砚道。
“所以才麻烦。”
萧清棠抬眼。“你不会无缘无故往危险处走。你总能替自己找到一件该做的事,再用总筹身份把别人拦在后面。”
罩灯里的灯油快到底了,火焰小了一圈。
她起身添油,甲叶随动作出极轻的摩擦声。
沈砚没再看那份先遣草案。
“有时候,前面的人不知道后面要什么。”
他说。
“那便把军令写清。”
“军令写不完所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