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车、湿毡、断板与碎石被气浪推上半空,又如雨般落回山道。
靠近断口的临时木板全被炸碎,原本还勉强能容人绕行的小径也塌去一截。
爆炸沿车队向后卷了两次,才渐渐停下。
大宁两舰没有趁烟乱射。
炮手守着已经标定的炮位,等山上浓烟被风吹开。
烟后,北崖重炮尽数沉默。
山腰绞盘炮失去运弹道,又被殉爆震塌半边木架,炮口斜垂在石壁外。
南坡几门轻炮还在,却够不到外海登陆编组,也不敢在靖海号射界下继续推上坡顶。
顾七舟让测深艇重新报位。
“北崖重炮无火光。”
“山后运弹道仍在塌落,短时无法抢通。”
“主港外海已知重炮射界全部沉默。”
萧清棠没有立刻让任何船靠岸。
她先等三处潮口回报,又核对镇海号、靖海号炮弹和敌岸剩余烟点。
确认北崖再无装填迹象后,才把禁射图与炮位图并到一起。
山下渔棚仍在。
几缕炊烟从屋后升起,水井旁的人影躲在矮墙后,没有一大宁炮弹落入村中。
沈砚看了一眼她画出的朱线。“这一线守住了。”
萧清棠把军令印收回匣中。“炮能打到,不等于该打过去。”
她说得平静,目光仍停在敌岸。
沈砚没有再夸,只把登陆编组与岸炮射界重新对照。
主港外侧,原本被北崖重炮覆盖的水面已经空了出来。
炮烟散开后,潮线、碎石滩和几处可供浅水艇回转的位置逐渐显露。
登陆船尚在外海待命,船上赤旗没有升起,也没有一艘擅自向前。
萧长宁站在登陆船舰艏,望远镜里,北崖最后一处炮口被断裂绞盘拖得向下倾斜。
山后仍有火光,却再没有炮弹越过崖顶。
她让传令兵把绳梯、短板、火枪和轻炮编号再核一遍。
镇海号海图室内,顾七舟在运弹道断口上落下最后一道朱记。
军校炮手把炮偏差、第二炮修正与实际塌方范围一并誊入新射表,那一栏没有涂掉。
沈砚看过后,只道:“留着。”
炮术学员点头,将两数据并列封存。
舷窗外,北崖烟尘正沿山后慢慢散去。
镇海号主炮已经封口,靖海号也停止射击。
三处潮口的快船仍在原位,登陆编组则收到一面新的待命旗。
萧清棠接过外海水线回报。
“北崖炮火空窗,开始计时。”
沙漏被放到潮图旁。细沙从上层缓缓落下,传令官随即把第一轮岸线、潮位与敌炮沉默时辰送往后队。